次日早朝,天还没亮透,百官就已经候在宣政殿外。
卯时三刻,净鞭三响,百官鱼贯入殿。
元明熙端坐在龙椅上,面色如常。
户部尚书捧着折子,一板一眼地念着各州府的收成。
今年风调雨顺,江南大熟,北边虽说旱了些,但也比往年强。
元明熙听着,偶尔点头,偶尔问上一两句。
可站在前排的老臣们渐渐觉出不对劲来。
皇帝的脸色,怎么越来越白了?
起初还只是比寻常白些,他们还当是晨起未用膳的缘故。
可议到一半,那脸色已然白得近乎透明,额角隐隐沁出细汗。
身子也不如以往那般挺着,而是微微向后,靠在龙椅靠背上,像是在借力。
“陛下?”户部尚书念完了折子,久久不闻回应,忍不住抬头。
殿内忽然静得可怕。
“陛下?”大总管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龙椅上的人,双目微阖,面色灰败得如同殿外还未亮透的天色。
“陛下!”
这一声,吓得满殿的朝臣都愣住了。
不过眨眼的工夫,那个刚才还在问秋税的人,身子一歪,直挺挺地从龙椅上滑了下去。
“陛下——”
满殿哗然。
朝臣们乱成一团,有人往前涌,有人往后缩,有人扯着嗓子喊“传太医”,有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大总管到底是经老了事的,强压下哆嗦,指挥几个小太监手忙脚乱地把人扶住,抬到后殿的暖阁。
整个宣政殿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,嗡嗡嗡地响了半天。
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面面相觑,有人望着后殿的方向,眼里的担忧都快溢出来。
太后来得最快。
她几乎是被白蓉儿扶着跑进来的,花白的头发散了几缕,也顾不上理,凤钗歪了也没人敢提醒。
一进暖阁,看见床上那个脸色灰败的人,腿就软了。
“皇儿……”
她扑到床边,握住元明熙的手,那手冰凉刺骨,她的泪就落了下来。
太医们紧跟着鱼贯而入,一个接一个地诊脉。
可任谁来,都是一头汗,从午时诊到天黑,也未看出是什么病症。
脉象时而浮,时而沉,时而快,时而缓,全然没有章法。
院正李太医满头大汗,跪在地上请罪,“臣,臣等无能,陛下的脉象,臣行医三十年,从未见过。”
太后闭了闭眼,摆摆手,“先救人。”
于是太医们只能用针刺穴位,加以艾灸,想方设法把人唤醒。
人倒是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