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人走过去了。
林尽染看了一眼屏幕。
波形稳定。
她继续往前。
那盏电灯越来越近。
从玉米秆的缝隙里望出去,灯光是昏黄的。
照在灯下的泥土地上,投出一个圆形的光圈。
光圈里是几堆摞在一起的木箱,箱子上的字迹已经模糊,隐约能看见xx洋行的字样。
木箱旁边是一截土墙,墙头上长着枯草。
墙不高,踩着木箱就能够到墙头。
墙的另一侧,应该就是田庄外面。
林尽染在距离光圈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住了。
她蹲下身,把手机屏幕转向两人。
声波图上,除了农田里那几道零散的波形之外,光圈附近干干净净。
但那盏灯本身让她不舒服。
整座田庄都是黑的,连走廊里都没有一盏灯。
只有这盏灯在整片漆黑的农田中央亮着。
看着像是一个陷阱。
她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灯下的木箱上,又移到土墙上,最后扫过光圈边缘的玉米地。
灯光的边缘,土墙的阴影里,有一截东西露在外面。
是一截小腿。
脚上是一双沾满泥的布鞋。
鞋底朝外,一动不动。
林尽染的目光在那截小腿上停了两秒。
她收回视线,把手机屏幕转向江暮云和苏皎皎,手指在声波图空白处点了一下。
灯下有人。
林尽染又看了一眼声波图。
农田里的波形正在变化。
有一道从左侧靠近,另一道从后方绕过来。
他们继续蹲在这里,两道波形的轨迹会在他们附近交汇。
没有时间了。
她竖起拇指,朝灯下的木箱方向一扬。
三人同时起身。
弯腰冲出玉米地,踏进光圈。
林尽染的皮肤在接触到灯光的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她一步踩上最底层的木箱,箱子晃了一下,里面发出空响。
这是一个空箱子。
江暮云在她身侧,苏皎皎紧随其后。
林尽染踩上第二层木箱,手已经够到了土墙的墙头。
墙头的枯草扎进掌心,带着土粒。
她用力一撑,整个人翻上墙头。
土墙的另一侧是一条窄巷,对面是一排低矮的砖房。
墙面被烟熏得发黑,窗户上钉着横七竖八的木条。
巷子里弥漫着一股焦煤味,混着铁锈和机油的气息。
远处建筑很大,看起来像是一座工厂。
林尽染翻身落地,江暮云和苏皎皎紧跟着跳下来。
三人的影子被身后的灯光拉得很长,投在窄巷的泥地上。
玉米地里,那两道波形的脚步声正在靠近光圈边缘。
“走。”
林尽染低声说,率先朝巷子深处走去。
巷子尽头连着一条稍宽的土路,路两侧是工厂的厂房。
墙面上的标语被风雨冲刷得只剩偏旁部首。
有几扇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,大部分窗户是黑的。
土路上散落着碎煤渣和生锈的铁丝,踩上去嘎吱作响。
路上有村民。
三三两两,低着头在厂房之间走动。
有男有女,穿的是灰扑扑的棉袄和粗布裤,手里提着煤油灯。
没有人说话。
偶尔有人抬起头,脸上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的茫然。
一个提着马灯的中年男人从他们身侧不到五步的地方走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