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砖缝里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来，一滴一滴掉进凹槽里。金属托盘上的光开始闪动，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。江晚的手还放在左边的托盘上，指尖感觉到温度在升高。她没动，也没说话，只是转头看了沈倾寒一眼。

沈倾寒呼吸很轻，手心已经出汗。她的手指在抖，血从指缝流下来，在托盘边上留下一道红印。她咬了下牙，用另一只手撑住石壁，让自己站稳。

屏幕亮了。

不是一下子亮的，是一点一点从石缝里升起来的。透明的面板浮在空中，映出一个人影。沈昭坐在一张木桌前，身后是书架，灯光很暗。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，眼睛下面有黑眼圈，像好多天没睡觉。

“倾寒。”他说，“如果你看到这个……说明我已经没脸再说对不起。”

沈倾寒猛地握紧手，指甲刮到石壁，发出一声响。江晚立刻抓住她的手腕，力气不大，但让她停了下来。

画面里的沈昭低下头，声音变哑：“我八岁那年，陆曼把我妈带到地下室。她拿着针管对我妈说，我要是不听话，下一针就会要她的命。那时候我不知道她是谁，只知道她不怕痛，也不怕死。”

他抬头看着镜头：“从那天起，我就开始记你的一举一动。你几点起床，吃什么药，和谁说话。我把这些写成报告交给她，换我妈多活一天。”

江晚没看屏幕，一直盯着沈倾寒的脸。她发现沈倾寒瞳孔缩了一下，嘴唇动了动，好像想说什么，又没说出口。

“我知道你在查姐姐的事。”沈昭继续说，“我也知道你不信爸爸的话。可我说不出口。每次我想告诉你真相，她就让我妈打电话给我，问我过得好不好。我听见我妈哭，我就……我不敢说了。”

他抓着桌角，手指发白：“姐姐死前打过电话给我。她说她拿到了证据，要寄给你。我没接。我挂了电话。第二天他们就说她在楼梯摔死了。”

沈倾寒突然挣扎了一下，江晚马上用力按住她。她没回头，只低声说：“听下去。”

“我不是好人。”沈昭的声音变了，“我恨我自己，但我更怕死。我看着你被关进实验室，看着他们给你打针，我什么都没做。我甚至帮她整理过那些录像带。”

他停了很久才开口：“现在我留下这个，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。我只是……不想再骗自己了。”

画面最后是他闭着眼流泪的样子。字幕慢慢出现：“请替我，活得比我勇敢。”

屏幕灭了。

通道里安静下来。只有托盘还在发光，颜色很蓝，刺眼。江晚松开手，托盘的热度很快降了下去。她后退半步，拉了拉沈倾寒的袖子。

沈倾寒没动。

她站在原地，左手垂着，右手慢慢摸向耳垂。那里有一道旧伤，之前被江晚咬破的地方又裂开了，血流到了下巴。

她突然抬脚，一脚踢在终端支架上。屏幕晃了一下，砸在地上，碎成几块。火花冒出来，烧焦了一小片地面。

“晚了。”她说，声音很平，“你早该死在我姐姐坟前。”

江晚没拦她。她弯腰捡起一块碎片，看了看上面的数据线，随手扔了。然后她把手伸进外套内袋，拿出一把枪。

枪很短，黑色，握把上有磨损的痕迹。她检查了弹匣，确认里面有子弹，然后插回腰间。

脚步声从通道尽头传来。

不是回音，也不是风声。是有人走过来，脚步慢，但很稳。江晚抬头看过去，手已经放在枪柄上。

沈昭走了进来。

他没穿视频里的衣服，身上是一件撕坏的西装外套，领带歪着。脸上有伤，嘴角干裂，走路有点跛。他在离两人五步远的地方停下，没有靠近，也没说话。

他跪下了。

双膝砸在地上，发出闷响。他低头，肩膀塌下去，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
“杀了我。”他说，“求你。”

没人回应。

他又说一遍：“杀了我，江晚。我认罪。我不配活着。”

江晚站着不动。沈倾寒靠在墙边，一只手扶着石缝，另一只手慢慢摸向袖口的小刀。

“你刚才在视频里说，你妈被威胁。”江晚终于开口，“那你有没有想过，她也是别人的孩子？”

沈昭没抬头。

“你姐姐被打针的时候，有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活？你妹妹被关在地下三年，有没有人给她选择的机会？”江晚往前走一步，“你怕死，所以当帮凶。可你知不知道，有人宁可死也不愿意妥协？”

沈昭的身体抖了一下。

江晚不再说话。她拔出手枪，走到他面前，单膝蹲下。她抬起枪管，轻轻顶在他的下巴上，逼他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