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在身后关上了,发出一声闷响。江晚站在台阶前,手还搭在门框上。风从下面吹上来,带着湿气和一股怪味。
她把手收了回来,手指有点凉。
沈倾寒已经往前走了几步。她走路很轻,背挺得很直。江晚跟上去,手伸进袖子,摸到了那片刀片。
台阶往下走,墙上有好多管道,都生锈了。灯光照过去,能看到缝隙里有干掉的东西,颜色发黑。江晚用刀尖刮了一下,掉下一点粉末,没有血的味道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她说。
沈倾寒没回头,只是点了点头。她的呼吸还算稳,但耳朵后面的血管在跳。
再往下走,空气更重了。地上有水渍,还有脚印,不止一个人留下的,方向一样。江晚放慢脚步,盯着那些脚印看。前面一个脚印很大,后面两个小一点。她皱了皱眉,没说话。
突然,远处传来声音。
像是风吹过窄道,又像有人说话拉长了音。声音贴着墙传过来,在通道里来回撞。江晚停下,手按在墙上。她感觉到震动,不规律。
“听。”沈倾寒说。
江晚屏住呼吸。
声音又来了。这次清楚了些,不是风声,是低低的哭声。像小孩在哭,但不像大人那样哭。更像是——婴儿的哭。
沈倾寒猛地转身,一把抓住江晚的手腕。她眼神变了,瞳孔缩紧,手抓得特别紧。江晚立刻抬手捂住她的耳朵,把脸凑近她。
“是我。”她说,“我在。”
沈倾寒眨了眨眼,呼吸变快。她张嘴,声音压得很低:“是姐姐……她在叫我?”
江晚摇头,另一只手摸上她的后颈,轻轻往下压,让她靠在自己肩上。“不是姐姐。”她说,“也不是以前的事。你现在听到的,不是回忆。”
哭声还在响,忽远忽近。江晚能感觉到沈倾寒的身体在抖,不是冷,是心里发慌。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,之前中过毒,人会分不清真假。
她松开捂耳朵的手,改成握住沈倾寒的手,一根一根掰开手指,然后把自己的手贴上去,十指紧扣。
“你现在站的地方,是现在。”她说,“你听见的声音,不是鬼,是回声。”
沈倾寒闭上眼,靠在她身上。几秒后,她抬起头,眼神清楚了一点。
她们继续往下走。
台阶尽头是平路,地面更湿。灯光照过去,砖缝里渗出液体,泛着光。江晚蹲下,伸手碰了一下。液体温热,沾在手上不会马上干。她抬手对着光,看到那层光在皮肤上流动,像活的一样。
“这是血。”她说。
沈倾寒已经走到前面。她拔出匕首,在墙上划了一下,发出刺耳声。她忽然停下,把匕首狠狠插进石壁,整把没进去。
“听。”她说,声音比刚才稳,“这是我们的孩子。”
江晚站起来,走到她背后。她没去拔刀,也没说话。她扯开沈倾寒的衣领,低头咬住她的耳垂。牙齿用了力,直到尝到一点咸味。
沈倾寒身体一震。
“不。”江晚松口,声音贴着她的皮肤说,“这不是孩子。是我们自己。”
她松手,看着耳垂上的伤口慢慢渗出血。“我们死过一次。”她说,“那天之后,我们就不是原来的人了。现在活着的,是新的我们。”
沈倾寒转过身,看着她。她的嘴唇有点抖,但眼睛亮着。
哭声又响了。
这次更近,也更清楚。不再是模糊的呜咽,而是真的啼哭,短促、脆弱,像刚出生的小孩。江晚心跳快了一下。她知道这声音不该存在,但她确实听到了。
她没躲。
沈倾寒抬起手,摸了摸被咬过的耳垂。她看着江晚,忽然笑了。笑得很轻,几乎看不出来,但确实是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说。
她转身,双手握住插在墙里的匕首柄,用力一拧。刀刃转动,石粉掉落。她没拔出来,就让它留在那里。
地上的发光液体开始蔓延。速度不快,但一直往外冒。江晚往后退半步,让开一条路。光流过脚边,映出她们的身影,歪歪扭扭。
哭声没有停。
它成了背景音,像节奏,配合着她们的呼吸。江晚发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慢,和沈倾寒的渐渐一致。她能感觉到对方胸口的起伏,隔着衣服传到她手臂上。
沈倾寒上前一步,额头抵住她的胸口。
她没说话,就贴在那里,听着心跳。
江晚抬手抱住她,一只手顺着头发滑下去,按在后脑勺上,不让它离开。她的下巴抵着沈倾寒的头顶,闭上眼睛。
哭声还在。
但它不再让人难受了。它像一种证明,说明还有东西在动,有东西在长,有东西不想彻底消失。
地上的光铺得更广了。原本零散的光点连成一片。江晚睁开眼,低头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