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店里已经快九点了。
双哥说晚上总共就来了三桌客人,其中一桌还是隔壁烟酒店的老板带朋友来捧场,算不上真正的生意。
五哥在门口抽烟,看见我回来,烟也没掐,只是冲我点了点头,那个眼神我懂,他也知道,这个店正在被人掐着脖子。
我没在店里多待,去了小七家。
推开门的时候,小七坐在客厅地上,面前摊着一本翻烂了的课本,之前在哪里捡来的。
他听见门响抬起头,眼睛亮了一下,又迅速暗下去,大概是看到了我脸上的疲态。
“大哥哥,你吃饭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我把钥匙扔在鞋柜上,“你怎么还没睡?”
“看书呢。”他把课本合上,封面上的折痕像一道道疤,“大哥哥,我什么时候能上学?”
这个问题她已经问过很多次了。每次问,我都说“快了”,但“快了”,他从来没追问过,也从来没抱怨过。
今天又问出来,大概是真的忍不住了。
小七今年七岁,户口不在本地,之前跟着爷爷在乡下混日子,也没正经上过几天学。
我把她接过来之后一直想给她找个学校,但插班不是那么容易的事,公立学校要本地户籍和房产证明,私立的学费我出得起,可也需要各种手续,跑了两趟教育局,都被卡在材料上。
“快了。”我又说了这两个字,但这次我是认真的。
第二天一早,我给浩哥打了电话。
“浩哥,有个私事想请你帮忙。”
“说。”
“小七上学的事,您那边有没有认识的人?”
电话那边响了一下打火机的声音,浩哥抽了口烟,说:“哪个学校?”
“夏茅小学都行,能插班就行。”
“夏茅小学吧,我认识他们的副校长,姓周,你把小七的材料整理一份,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,之前在老家上学的证明,有没有都行,下午两点你带着小七到学校门口等我。”
浩哥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。
下午一点半,我带着小七到了夏茅小学门口。
小七穿了一件红姐新给她买的白色T恤,站在校门口,眼睛一直往里面看。
校园里有几个学生在操场上跑步,他的目光追着那些身影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又抿住了。
浩哥的车准时到,他今天穿得很正式,灰色衬衫,袖口扣得整整齐齐,墨镜也没戴,看着不像混社会的,倒像个做生意的体面人。
“这就是小七?”浩哥低头看了她一眼。
小七有点怯,往我身后缩了一下,小声喊了句:“叔叔好。”
浩哥笑了一下,难得地笑了:“不怕,跟叔叔进去。”
副校长周明远五十出头,圆脸,笑起来像个弥勒佛。他在办公室里见到浩哥,热络得不像第一次见面,端茶倒水的,嘴里一直叫着“浩哥”。
浩哥坐下来简单说了几句,周明远翻了翻我带来的材料,皱了下眉,但很快就舒展开了。
“材料差了点,不过问题不大,我这边先安排插班,手续后面慢慢补,一年级有个班刚好还有名额。”
他说着看了看小七,声音温和了不少:“小朋友,之前上过学吗?”
“没。”小七低着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。
周明远点点头:“没事,先跟着一年级走,跟不上的话老师会帮你补,下周一来报到,带上书包就行。”
从学校出来的时候,小七一直没说话。
走到车旁边,突然拉了一下我的衣角。
我低头看她,他眼圈红了,但没哭出来,只是使劲点了点头。
我揉了一下她的脑袋:“好好读书,别的事不用你操心。”
浩哥站在车旁边抽烟,目光看着远处,像在想什么事情。
等小七上了车,他才对我说:“小事,你把店里的事处理好就行。”
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