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庭茶楼在白云区老城那一片,外面看着不起眼,灰扑扑的招牌,推门进去才知道里面别有洞天。
红木桌椅,墙上挂着几幅说不上真假的字画,空气里全是陈年普洱的味道。
我到的时候,浩哥已经坐在三楼的包间里了。
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,头发梳得很整齐,面前摆着一套功夫茶具,正慢条斯理地洗杯子。
看见我进来,抬了抬下巴,示意我坐。
包间里还有一个人。
四十五六岁的样子,身材敦实,脖子很粗,剃着板寸,皮肤黝黑,坐在那里像一尊铁塔。
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,手腕上戴了一串黑檀木珠子,右手食指缺了半截。
浩哥给我倒了杯茶,然后指了指对面那人:“这是标哥,龙归那边的,以前跟我一起扛过事。”
标哥看了我一眼,点了下头,没说话。
浩哥又说:“阿刀的事,我跟标哥说了。”
我端起茶杯,没急着喝,等浩哥把话说完。
浩哥放下茶壶,靠到椅背上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:“阿刀这个人,我知道。石马那边混的,前几年靠放高利贷起来的,手底下养了一帮烂仔,在夏茅那一片搞收保护费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以前没人管,是因为那片本来就杂,谁也懒得跟他计较。但他现在把手伸到我们的店上来,就是伸到我的面子上来了。”
他看着我,目光很沉:“你是我罩的人,这个事,我不可能不管。”
标哥这时候开口了,声音很低沉,像从嗓子底下挤出来的:“浩哥跟我说了情况,阿刀我认识,以前在石马跟他打过交道,不是什么硬茬,就是仗着手底下人多,欺负那些开小店的,真碰上硬的,他就缩。”
浩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:“标哥在龙归管着几个场子,手底下的人比阿刀多三倍不止。这次的事,标哥会出面。”
我看向标哥:“标哥,怎么个出面法?”
标哥把手腕上的珠子转了两圈,慢慢说:“简单。把阿刀约出来,把话说清楚。说得通就说,说不通……”
他那半截断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说不通就用别的方式让他通。”
三天后的事情,我是事后才知道全貌的。
标哥带了十几个人,直接去了阿刀在石马开的那家棋牌室。没有打招呼,没有提前约,十几个人分两辆面包车,到了门口直接下车就进去了。
阿刀当时正在二楼打牌,听到楼下动静下来的时候,一楼大厅里他的人已经全被控制住了,一个个蹲在墙根,谁也不敢动。
标哥坐在阿刀平时坐的位置上,翘着腿,手里转着一把折叠刀。
阿刀脸色铁青地下了楼,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,又看了看标哥,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
他认识标哥。
标哥也没废话,把刀收了,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让阿刀坐下来。
“永刀,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夏茅那边有个足浴店,浩哥的人开的,你应该知道浩哥是谁,你让铜锤去收钱,这事做得不太讲究。”
阿刀坐下来的时候,膝盖在发抖,但嘴上还硬撑着:“标哥,那条街上的规矩一直是我定的,我不知道那个店是浩哥的人!”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标哥打断他,“知道了就好办。第一,夏茅那条街,你以后别去了。不光是那个足浴店,整条街,你的人都不要再出现。第二,铜锤之前砸人场子的事,你得给个说法。”
阿刀沉默了很久。
后来的事情传出了好几个版本,有人说标哥当场把阿刀的手指掰断了一根,有人说是把铜锤的腿打折了,还有人说阿刀是被吓到直接跪下来求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