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更鼓响过,瓦砾还在往下掉。沈令仪靠在东宫偏殿的墙根,肩头包扎过的布条渗出暗红,指节因用力攥着铁钉而泛白。她没动,也没说话,只盯着掌心那截烧得发黑的金属——头扁尾尖,边缘带倒钩,是军营里搭演武台用的钉子。
萧景琰站在窗前,肩上的伤刚处理完,衣襟半敞,血迹已凝在锁骨下方。他手里捏着那片染血布条,拇指反复摩挲边缘的针脚。窗外火光渐熄,只剩焦木闷燃的微光映在他脸上。
“你闭眼的时候,听见了什么?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哑。
沈令仪缓缓抬头,“不是听见。是看见。”她闭上眼,月华正隐入云层,体内气息随静心沉落,金手指悄然触发。刹那间,五感回溯至高手跃起劈斩的瞬间——风压扑面,刀锋破空的震颤从耳膜直贯颅底,右膝落地时那一声极轻的闷哼再度响起,连带着地面微不可察的震动。
她睁眼,“他右膝有旧伤,承重时会本能避力,换步时左腿多使三分劲。这不是临时扭伤,是陈年旧疾。”她顿了顿,“三年前校场,谢家亲卫比试,一人踩塌青砖跌伤膝盖,此后数月行走皆如此。”
萧景琰目光一凝,“你能认出是谁?”
“不能。但能认出训练方式。”她将铁钉递过去,“这钉子,专用于夜间演武台。架子要快搭快拆,钉头压平才不反光,尾尖带钩才能钉进冻土。寻常匠人不用这种制式。”
萧景琰接过铁钉,翻看片刻,“谢园偏院,确有一处荒废演武场。”
“不止是荒废。”沈令仪低声道,“我幼年随父巡视京畿军营,见过北境死士训练。他们习‘逆九宫步法’,练到第三年,才会在冻土上搭台夜战。每一步都算准呼吸与心跳间隙,错一步,脚下机关即响。”她指尖轻敲墙面,模拟节奏,“方才那人的步法,虽被刻意打乱,但换重心的频率,和死士训练时一致。”
萧景琰沉默片刻,将铁钉收入袖中,“你明日如何出宫?”
“采药。”她扶墙站起,膝盖仍有些软,但站得稳,“太医院近来收了一批南地药材,缺一味‘断节草’,常生在老园荒地。我可借差事顺路去谢园外围查看。”
“守园太监是你的人?”
“不是。但他会按时盹。”她淡淡道,“每逢巳时三刻,他必在门房喝一碗浓茶,然后眯半个时辰。今日我会‘迷路’,走到园后矮墙外。”
萧景琰点头,“给你两个时辰。西区火场暂不清理,布条纹样我已命人比对匠籍,若有结果,会有人递消息到你手。”
他转身欲走,又停步,“你不必每次都强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