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更天的鼓声刚过不久,沈令仪仍坐在凤仪宫主殿的紫檀案前。烛火映着她未卸的九翚四凤冠,影子投在墙上,像一尊不动的塑像。她指尖压着新拟的章程首页,墨迹早已干透,可那行“凡入宫女子,须经三审”的字却在眼前反复浮现。
她闭了眼,头开始发沉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这感觉她熟悉——每逢月圆,五感便要被拉回过去某一刻。上一次是三年前宴席之夜,再上一次是宫变当夜。今夜,她早有准备,只等头痛袭来,便将心神沉入三年前那个雨夜——沈家军被指通敌、边关急报入宫的那一晚。
她深吸一口气,手指掐住腕间脉门,缓缓凝神。烛光渐暗,殿内陈设模糊起来,耳边忽响起马蹄踏水声,混着禁军传报的呼喝。她已不在凤仪宫,而是站在当年值房外的廊下,雨水顺着檐角滴落,打湿了她的袖口。这是她亲身经历过的夜晚,那时她还是皇后,听闻急报送来,亲自守在宫道旁等候查验。
她以旁观者之眼,重新看那一夜。禁军校尉浑身湿透,捧着黄绢密报疾步而来,交予值房值守宦官登记。那人低头签押,笔尖顿了顿,似在辨认字迹。就在此时,谢太傅的身影出现在廊角,玄色朝服未换,手持油纸伞,独自走来。他并未停留,径直穿过庭院,却在经过值房窗下时,袖口微动,一截黄绢角滑出,落入窗台缝隙,又迅速被风吹进屋内。
那黄绢一角印有异族图腾,火漆封印完整,纹样与朝廷所用不同。她记得这一幕——可当时她只当是边报附件,并未细究。如今重历此景,她才看清那火漆印的细节:边缘有细微裂痕,像是曾被拆开又重封,且印泥色泽偏暗,非礼部正用之品。
她心头一紧,还想再看,可头痛骤然加剧,像有锥子在脑中搅动。她猛地睁眼,人已跌坐回椅中,冷汗浸透内衫。烛火晃了晃,案上纸张被风掀起一角。她抬手抹去额角湿意,呼吸未稳,却立刻提笔在纸上画下那火漆印的模样,又写下“子时一刻,值房窗台,黄绢一角”十二字。
她唤来影卫统领,声音压得极低:“查三年前边关急报入宫当夜,值房签押宦官是谁。”
半个时辰后,名册送至。那日代班签收的是个老宦官,原属尚膳监,因熟识文书格式被临时调派,事后未留档记功,不久便调往冷宫管洒扫杂役,至今未升。她当即命影卫将其控制,不得惊动,只暗中监视其居所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