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从冷宫废院回到东宫偏阁时,晨光已落在案几上,映出铜炉边沿一道细裂。
沈令仪坐在灯影里,左手按着右臂绷带,指尖沾了灰,正将半张烧焦的纸片拼在名单旁。那纸上只余“南门”二字,墨色深浅不一,是昨夜从张守仁府中截下的残片。
萧景琰立于窗下,手中展开一卷太医院旧档,页角有水渍晕染。他未抬头,只道:“林通昨夜焚毁三册脉案,火盆未清尽,底下压着未燃的药方底单。”
她抬眼,“哪一日的?”
“贵妃崩前七日。”他将卷宗递来,“主药记录无异,但药引栏空白,仅盖其印。”
沈令仪接过,指腹摩过那方朱印,边缘略斜,似手抖所盖。她记得三年前看过原件,那时此栏尚有字迹,写的是“沉水香三钱”。如今却被刮去,只留一道浅痕。
她未言语,起身走向墙边书架,抽出一本《本草辑要》,翻至沉水香条目。旁边另放一册手抄簿,是她近日整理的药香对照表。两相对照,眉心微动。
“沉水香性温,然若与雷公藤同煎,可致心脉迟滞。”她低声说,“贵妃素有心悸症,若每日服之,七日内必发重症。”
萧景琰走到案前,执笔蘸墨,在名单三人名下各画一横线。“张守仁昨夜会禁足御史于城西茶肆,坐不过半盏茶,离时袖中多一布包。暗卫尾至其宅后巷,见仆从焚物,抢得残片,字迹确与盐仓信札一致。”
他顿了顿,“陈济安称病不出,府门闭三日。今晨有药童出入,抓的是安神定志丸,剂量却为常人五倍。”
沈令仪合上簿册,“他们在慌。”
“也有人不动。”萧景琰看向窗外,“林通今日照常入值,神色如常。”
她冷笑一声,“越是如此,越说明他知道什么。”
烛火轻跳了一下。外头传来更鼓声,已是午时三刻。
接下来两日,东宫偏阁成了暗查枢要。四名暗卫轮番回报,脚步轻稳,话不过三句即退。沈令仪白日翻档,夜间守灯,伤口渗血换了三次布条,脸色一日比一日沉。
第三日晚,月升至中天,银光洒进井台。她独自坐在冷宫废院角落,背靠断墙,掌心贴着冰凉石面。脑后钝痛早已盘踞不去,像一根铁丝缠在太阳穴上。
她闭眼,凝神。
风向是从西往东——这是她昨夜反复确认的记忆锚点。三年前中秋夜宴,她曾立于西廊避寒,闻到一股极淡的沉水香,混着酒气飘来。此刻,她以此为引,沉入意识深处。
景象浮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