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入太极殿侧阁,烛火在沈令仪指尖跳了一下。她未抬眼,只将手中凤印轻轻一转,印底刻纹压进掌心,留下四道浅痕。窗外更鼓敲过两响,子时将至。
林沧海的铁甲声停在门外,三声轻叩后,门开一线。他低身入内,披风带进一股冷气,肩头落着夜露,显然是从城西一路疾行而来。他递上一张纸条,墨迹未干:“酒肆消息已放出去,兵卒议论纷纷,谢府旧仆今早进出三次,最后一次带走了一包药粉。”
沈令仪接过纸条,扫了一眼便搁在案角。她没问细节,也不看人,只伸手拨了拨灯芯。火光亮起一瞬,映出她颈后那片灼伤的轮廓,边缘微微泛红,似有热意蒸腾。
“周允安呢?”
“脉案已呈。”林沧海低声答,“太医院副使催他三日内报贵妃病情,他今日午后交了文书,写的是‘五脏衰竭,药石无灵’,加盖私印,副本按计划遗落在外间案台,已被暗卫取走。”
沈令仪点头。她早知他会写这八字。牵机藤、寒水石、青冥草合用,可令气息断绝,脉象全无,与暴毙无异。谢昭容若要脱身,必借假死之计。而周允安,正是当年替她调换安胎药的人。如今再开“不治”之案,等于亲手点燃引信。
她起身,走到墙边挂图前。图上是冷宫布局,红笔圈出四条通道、三处死角、两口枯井。她用炭条在废井旁画了个叉:“你带人藏在这里,不得出声,不得点火把,连呼吸都压住。若见黑衣人入院,先放其近身,等他们破门——再动手。”
林沧海应下,却未退。他盯着那张图,眉头微皱:“若他们真用假死药,验尸时发现体温尚存、肌肤未僵,怕会生疑。”
“不会验尸。”沈令仪转身,声音平静,“谢家要的是‘冤情’,不是‘真相’。他们只会哭诉贵妃含冤而逝,逼陛下追封平反。只要人不在囚所,死活由他们说了算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回案上凤印:“所以,我们必须让他们以为——谢昭容快死了,又还没死。”
林沧海明白过来,抱拳退下。
半个时辰后,十名戴面纱的医役列队进入冷宫外围,打着“防瘟疫扩散”的旗号,在院墙四角设帐驻守。每人腰间暗藏短刃,脚步沉稳,分明是暗卫伪装。萧景琰的手令早已下达,一切以“保宫禁安宁”为由,合乎规制,无可指责。
沈令仪坐回案前,命人点燃一炉沉水香。香气袅袅升起,与三年前谢昭容常熏的味道一模一样。她曾亲耳听见,那些死士接头时,以此香为号。今夜,她便用这气味做饵。
子时三刻,冷宫东墙外传来轻微响动。一道黑影翻过断墙,落地无声。紧接着,第二道、第三道陆续潜入。他们穿着深灰劲装,面覆黑巾,直扑囚室正殿。一人抽出薄刃,割断铁链;另一人撬开门闩,动作熟练,显然早有演练。
门开刹那,埋伏在枯井中的林沧海猛然跃出,一声哨响划破夜空。四周帐中医役瞬间拔刀围上,弓弩手自屋顶现身,箭尖齐指。三名黑衣人尚未反应,已被按倒在地。第四人转身欲逃,却被断墙后闪出的暗卫截住,挥刀反抗,最终被林沧海一脚踹中膝窝,扑跪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