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未散,凤仪宫灯影微动。沈令仪仍坐在案前,指尖压着那半片“北”字残纸,边缘焦黑,笔画断裂。她将纸角翻转,对着烛火细看,背面水渍痕呈弧形分布,像是被湿布从右向左擦拭过三次。这种手法不是寻常人能有——是驿传文书专用的显隐墨法,遇潮则现,干后即隐。
她起身走到墙边,拉开暗格,取出一册户部驿传登记簿。副将昨夜回报,谢府两名门客已于三日前离京,登记身份为药材商,目的地为幽州。她翻到相应页,发现两人所用印鉴与常规商引不符,印章边角多出一道斜纹,正是谢家私设关卡时惯用的标记。她合上簿子,命人召林沧海进宫议事。
天刚亮,林沧海已候在宫门外。他披甲未卸,靴底沾着夜路泥尘。沈令仪将登记簿递给他,指了指那道斜纹。“查这两人经手的所有货物,尤其注意是否夹带密信。”林沧海点头,转身便走,临行前低声说:“幽州那边,有咱们的人。”
沈令仪没应声,只回殿取来东厂密档的副本。这是萧景琰昨日默许调阅的机密卷宗,平日锁于御书房铁柜,非旨不得启。她一页页翻过,终于在一条账目下停住:谢太傅名下,三月前拨银八千两,名目为“北地采药”,接收方为幽州济安堂。可济安堂只是个幌子,十年前就已关门,地契归于谢家远亲名下。
她将这条誊抄下来,又比对驿传记录中那两名门客的行程。二人出发时间恰在拨银后第七日,返程路线却绕开官道,经由雁口旧道南下——那是边军走私的隐秘通道,常人不会走。
她正欲再查,宫人通报萧景琰驾到。他穿常服入殿,未落座,先问:“可有进展?”她将誊录的账目与驿传记录递上。他看过,沉默片刻,道:“启用东厂人马,沿此线追查所有经手者,一个不留。”
她点头,“还有一事需等月圆。”
他抬眼,未多问。他知道她有些事不能说。
三日后,月圆。沈令仪闭门静坐,焚了一炉沉水香。香气升起时,她闭眼凝神,五感骤然下沉。画面浮现:三年前冷宫外廊,雨丝斜织,两名太医撑伞而过。一人低声道:“贵妃殿下的药送来了,说是皇后吩咐的量。”另一人冷笑:“药是送到了,可那香型不对。皇后不用沉水混檀,这味儿,倒像昭容惯用的青鸾散底料。”
声音清晰如昨。她猛地睁眼,额角渗汗,太阳穴突突跳动。她扶案站起,唤来心腹宫女:“去库房取当年验尸记录副本,重点查贵妃暴毙当晚所用熏香登记。”
半个时辰后,宫女带回一册薄纸。她翻开,果然在附录中看到一行小字:案发当夜,冷宫偏殿点沉水香二两,来源为贵妃宫中赐物。她又取出谢府搜出的香料残样,对比气味——初闻是沉水,细嗅之下,底层透出一丝苦杏仁味,正是青鸾散与熏香混合后的特征。
她将两份证据并列摆开,又调出谢太傅通敌密函的摹本。密函中提及“借宫变之机,除沈氏以清碍”,时间与贵妃暴毙完全吻合。而伪造的沈家通敌书信,笔迹虽仿得极像其父,但用纸为三年前禁用的贡川纸,唯有内廷与谢府有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