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正擦擦额角的汗,从紫薇宫到瑶华殿,他足足走了半个时辰。
后宫中嫔位以下的后妃不能乘坐轿辇,他们这些奴才就更不可能了,如今林贵妃在后宫中的品级最高,可惜深居简出,跟个透明人似的。
年节才过去没多久,草木滋长,梧桐枝间新叶层层舒展。
罗正远远看见昔日同僚,灰扑扑的长袍,腰间只系着一根素色布带,半点纹饰也无。
只是身形清秀挺拔,竟显出几分疏朗风骨,反倒比世家公子更为卓然。
“奴才给掌印公公请安。”
罗正步履未停,目不斜视,淡淡说:“还请给贵妃娘娘通报一声,陛下有旨。”
“是。”温辞垂眼,十足的恭敬。
他转身,几道目光落到他背上,都是在御前伺候陛下的奴才,对于这位风光一时的温公公,他们自然认得。
只是虎落平阳……免不了幸灾乐祸。
片刻之后,朱红大门缓缓向里展开。
正殿大厅。
香炉中,一缕青烟盘旋而上,罗正有瞬间觉得来到云上宫阙。
他肯定是晒糊涂了,贵妃娘娘发髻上的步摇轻轻晃动,便光华流转。
——连窗外的曜日都被她压下去。
罗正不敢去看秾丽的脸,神色恭敬:“奴才见过娘娘,娘娘金安。”
吹笙轻轻抬手,微微颔首:“有劳公公传旨,请宣旨。”
瑶华殿的宫人都在大厅,也不过十几人,温辞资历尚浅,只得垂首站在最后面。
余光能看见一角嫣红裙摆,金线暗纹在光下隐隐生辉……他头垂得更低了。
罗正深吸一口气:“娘娘接旨……”
若是仔细听,能察觉他声音微微发颤,面对承平帝都没这般窘迫。
帝王起码还在人间。
而,这位贵妃娘娘……罗正不敢再想。
宣旨结束。
吹笙起身,双手接过圣旨,交到身侧王姑姑手中,道:“臣妾谢恩,吾皇万岁。”
“有劳公公,公公慢走。”
王姑姑见状,送罗正一行人出殿,推拉之间,一袋银子落入罗正手中。
王姑姑:“公公一路辛苦,小小心意。”
罗正头皮发麻,这是后宫心照不宣的规矩,后妃多求能在陛下面前露脸,免不了打点御前的太监宫女。
若是不收,怕是贵妃娘娘以为他拿乔,罗正仔细揣进袖囊里:“有劳姑姑。”
罗正带着几个小太监走到宫道上,两边是朱红看不到头的墙。
其中一位还算机灵的小太监,压低声音:“温公公还真是好命,在贵妃娘娘身边,前途想必也不差。”
只待帝王看上一眼,怕是世间至尊至贵的宝物都要双手奉上。
罗正淡淡睨了他一眼:“妄敢非议主子,不想要小命了?”
那小太监连连说:“奴才知错。”
春日阳光明媚,淡淡金辉漫过檐角,风拂树梢,梧桐枝叶再也静不下来。
罗正驻足,他觉得帝王一定会后悔。
如斯美人,非皇家不能庇佑、供养。更何况,皇家之人皆是贪婪无度的凶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