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虎豹骑……完了。”
戴陵看着路边一具连人带马被烧融在一起的尸骸,那是曹魏最精锐的重骑兵。
那身曾经让他们引以为傲、刀枪不入的重甲,此刻却成了将他们活活闷杀在烈火中的铁棺材。
他甚至能认出,那具尸体旁边的一柄断刀,似乎是某位他曾见过的魏军校尉的佩刀。
不日还在同一个锅里吃饭,今日便已阴阳两隔。
若不是自己选择了投降……
戴陵打了个寒战。
如果自己依然愚忠于司马懿,此刻这堆焦炭之中,恐怕就会多出他戴陵的一具。
“动作快点!那边!把路清理出来!”
“小心点!别踩着尸首!把甲胄都扒下来,还能用的归库!”
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喝声。
戴陵抬头看去,只见无数身穿粗布麻衣的汉军民夫,正在数百名蜀军士卒的指挥下,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战场。
这些民夫们脸上绑着布条,用长钩将尸体拖到空地上集中,然后一具具地搬上板车,运往远处的焚烧坑。
蜀军士兵们则在仔细地搜寻着遗落的兵器和甲胄,将它们分门别类地堆放整齐。
甚至,戴陵还看到一名蜀军军侯,正在厉声训斥几个试图从魏军尸体上搜刮私财的民夫。
“住手!陛下有令!降者不杀,死者不辱!”
那军侯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,“这些虽然是敌人,但也曾是爹生娘养的汉家儿郎!财物归公,尸首集中掩埋,不得侮辱!违令者斩!”
听到这句话,戴陵浑身一震。
死者不辱。
这简单的四个字,却狠狠地敲击在他的心上。
在曹魏的军队里,战胜之后便是纵兵抢掠,割首级记功,甚至为了震慑敌军而筑京观,那都是司空见惯之事。
可在这里,在这支刚刚全歼了敌人的汉军之中,他看到的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象。
那是一种……把人当人看的尊重。
“将军。”
王虎凑了过来,声音有些发颤,“这汉军……和咱们以前见过的,不太一样啊。”
“是啊。”
戴陵长叹一声,目光变得深邃,“仁义之师,虎狼之师。这刘禅……不,这大汉天子,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他看着那些忙碌而有序的身影,内心五味杂陈。
这天下,或许真的该变一变了。
“什么人?!”
一声断喝打断了戴陵的思绪。
前方的一队负责警戒的蜀军哨兵发现了他们,立刻举起了长枪,结成战阵,警惕地盯着这支突然出现的队伍。
戴陵深吸一口气,翻身下马。
他将手中的缰绳交给王虎,整理了一下那身尚未染尘的汉军战袍,大步走上前去。
“我乃原魏将戴陵,现已归降大汉!”
戴陵从怀中掏出一面令箭——那是诸葛亮之前派人送给他的信物,高高举起,“奉丞相之命,特来向陛下复命!曹洪首级在此!”
他指了指身后亲兵背着的那个沉甸甸的木匣。
哨兵并没有立刻放行。
一名校尉模样的军官走了出来,他接过令箭,仔细查验了一番,又上下打量了戴陵几眼。
戴陵本以为会遭遇刁难,或者是降将常受的白眼与轻视。
然而,让他意外的是,那名校尉在确认无误后,竟立刻收起了兵器,对着戴陵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原来是戴将军!”
校尉的语气恭敬而真诚,没有半分敷衍,“末将早已接到丞相将令,在此恭候多时了!”
“将军弃暗投明,阵斩曹贼,实乃大汉之功臣!请将军速速随我来,丞相与陛下,已在中军大帐等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