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出发前,树林深处。
韩瑛脱下了身上那件坚固的汉军黑色板甲。
他将板甲叠好,整整齐齐地放在一旁的石头上,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件西凉骑兵的旧皮甲。
这件皮甲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和草原的腥膻味。
他穿上旧甲,系紧牛皮带。
韩瑛站在原地,看着那件黑色的汉军板甲,眼神极其复杂。
他像是在看另一个自己,一个已经重生的自己。
但今夜,他必须做回那个西凉的韩家大公子,去亲手埋葬过去的罪孽。
韩瑛翻身上马。
带着五百名穿着西凉服饰的降卒,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。
远方,天水城城头。
高翔亲手将火把插在城墙最高的垛口上。
火光在寒风中摇曳。
微弱,却极其顽强。
这既是照明。也是在告诉所有人,告诉城外的敌军,告诉正在赶来的援军。
天水城,还没有陷落!
……
子时,风声如鬼哭。
乌云沉甸甸地压在秦岭北麓,将最后一丝月光也吞噬殆尽,天地间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。
韩龙营寨的哨塔上,一名西凉哨兵裹紧了身上的皮袄,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,眼角渗出了几滴困倦的泪。突然,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黑暗的原野上,亮起了几点微弱的火光。
那火光如豆,在狂风中摇曳,正不急不缓地朝着营寨靠近。
“什么人!”哨兵一个激灵,瞬间睡意全无,他抓起身旁的长弓,厉声喝问。
火光下,一面残破的战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旗帜的底色早已被硝烟熏得发黑,但中央那个斗大的“韩”字,在火光映照下,依然清晰可辨。
哨兵的心猛地一沉,是韩家的旗号!
他拉开弓弦,箭头死死对准了为首的骑者。然而,当火光照亮那人面孔的瞬间,哨兵的手臂却不由自主地一软。
“大……大公子?”他失声惊呼。
来人正是韩德的长子,韩瑛。
这张脸在西凉军中无人不识。不是因为他有多勇武,恰恰相反,是因为他总是那个被大帅韩德当众打骂、斥责为“废物”的窝囊长子。他那张总是带着一丝阴郁和隐忍的脸,早已成了西凉军中一个公开的笑柄。
一个笑柄,是不会有威胁的。
哨兵慢慢放下了弓箭,转身连滚带爬地冲下哨塔,一边跑一边喊:“快!快去通报将军!大公子回来了!”
营寨的木门被吱呀呀地推开一道缝隙,韩龙的副将张普策马迎了出来,脸上写满了狐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