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归元秘境相隔遥远的拂光殿内。
分神被撕裂,宫淮的本体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。
神魂被撕裂的巨大痛楚仍然无法让他从某种震惊的情绪中抽离出来,宫淮喃喃低语了好几遍,殿内的小童才彻底听清,是让他们将林知聿的命灯找来。
小童先是一愣。
当年那位林师兄离开拂光殿后,有关他的所有东西都被尽数收了起来,也不允许他们再谈论起关于这个人的一个字。
他觉得奇怪,便偷偷抬头看了一眼。
只见素来冷静自持、喜怒不形于色的清远仙尊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,嘴唇不受控制地轻颤,眼神空茫地定在一处,没有焦点,也没有情绪,只剩一片死寂的恍惚。
在大师兄的命灯熄灭那日清远仙尊曾出现过短暂的失控,可今日的情况比之前更甚。
小童也不敢多言,立马去找。
等待的过程中,一呼一吸间皆是煎熬,宫淮的脑海中如同梦魇般不断闪回林知聿那双眼睛,直勾勾地望向他,却再也不见一丝光彩。
怎么会这样?
他明明、明明并未想过取林知聿的性命……
直到小童将装着林知聿物品的木盒找来。
宫淮缓缓将盖子打开,过了好久,他放空的目光才移到了木盒里面。
属于林知聿的命灯早就支离破碎,不再沾染任何有关他的气息,如同破烂一般被堆在角落里。当一件东西与人的联系彻底切断,它便不再具备任何特殊的意义。
他怔怔地看了许久,不停地在心中说服自己。
早在林知聿离开拂光殿那日,这个命灯就已经破碎熄灭。
它证明不了什么。
或许、或许……林知聿他……
宫淮疲惫不堪地挥了挥袖,让殿内的其他人都退了出去。
拂光殿内寂静无声,宫淮拿起了当年那面与林知聿有关的心魔镜。
触碰的瞬间,他的心底生出一阵阵抗拒和惧意。
当年对林知聿的轻视、敷衍与厌倦竟在此刻化作了一声声质问。
你敢看吗、你敢看吗、你敢看吗?
你还要继续自欺欺人吗?
…
多年以前,宫淮曾窥得一线天机。
天命有言,有朝一日,大洲终将覆焉,唯有天极灵体之人,为救世之人,可带来逆转。
宫淮苦寻天极灵体之人,一为自己成功飞升,二为大洲未来的存续。
终于,他找到了纪尘,在他身上付诸全部心血。
因为纪尘的到来,他与林知聿的关系日渐疏离,直至最后彻底走向决裂。
宫淮一直以为,是林知聿的任性和对纪尘的嫉妒,才导致这一系列扭曲的走向。
可当他看见心魔镜中,自己一次次吝啬于给林知聿信任,最后又一手震碎林知聿的灵府,让他彻底魂灭于绝情崖底时,宫淮才终于明白了从前林知聿看向他时的眼神。
不是被忽视的怨怼,不是求而不得的争宠。
是深入骨髓的惧怕,是幡然醒悟的冷漠。
是他一次次推开了林知聿。
这座偌大的“拂光殿”,皆是林知聿的心魔。
而拂光殿的主人,又再一次亲手杀了他。
所谓天极灵体的成功飞升,最后却是让大洲日月倾覆,生灵湮灭。
救世之人……好一个救世之人。
宫淮终于不得不面对。
赤晴鸟的控诉,纪尘苍白无力的辩解……
他坚信不疑的天命,在这一刻终于轰然碎裂,一地狼藉。
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。
清冷寂静的大殿中,响起宫淮的大笑声。
他咳个不停,肩膀塌了下来,再也支撑不住,吐出一大口鲜血。
沾了鲜血的心魔镜从他手中无力滑落,应声落地,摔得支离破碎,永远也无法拼凑还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