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越来越近,从四面八方围过来。我靠在石台边,左手按着阿依娜的后背。她呼吸很弱,身体越来越冷。右肩的烧伤已经烂到肉里,一动就撕开一层皮,疼得厉害。手掌心那团黑紫色的东西正往手臂上爬,是刚才反噬留下的毒痕。药囊空了,只剩一点清毒粉粘在瓶底。
我没有抬头,也没说话。来的人是谁,很快就能知道。
最先进来的是几个穿灰袍的联军修士,手里提着照明符灯。灯光照到地上,能看到血迹、碎石和一摊干掉的黑脓。有人认出我,小声说了句:“是陈玄。”
后面的人也进来了,停在十步外。他们不扶我,也不问情况,只是围着看。有人盯着我怀里的阿依娜,有人看应龙号的残片,还有人抬头看穹顶的大洞——那是血手丹王逃走时撞的。
“刚才那道金光……就是从这里冲出去的?”一个年轻修士问,声音有点抖,“听说圣光蛊现世,把魔宫核心都震了一下。”
“不止。”一个年长些的说,“我守在外围,亲眼看见毒雾退了三里,连傀儡阵都停了。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。”
大家开始议论。他们说得没错,那一战确实扭转了局面。可我没动,也没解释。这个时候,说太多反而容易出错。
柳如烟从东边走进来。她走得慢,裙摆擦过门槛上的裂缝,像是早就计划好时间。她在人群外站住,先看我,再看阿依娜,最后扫了一圈其他人。
“陈道友辛苦了。”她说,语气带着同情,“一个人扛下这么多事,换谁都撑不住。”
我没回应。这话听着像安慰,其实是提醒别人:功劳全是他一个人的。
她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亮处,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她。“可我们是联军行动,死了三十多人,伤了近百人,各派耗尽资源才打进主殿。现在大局刚定,破局的人却昏迷不醒,主导者又什么都不说——”她顿了顿,声音提高,“接下来的事,该由谁来决定?”
没人接话。但已经有几个人看向我,眼神里有疑问,也有防备。
“柳姑娘这话什么意思?”一名紫衣女修皱眉,“陈玄救了我们所有人,难道还不能信他?”
“我不是不信。”柳如烟轻轻摇头,“我是怕以后收不了场。你别忘了,他一向独来独往,炼的丹、用的蛊、走的路,哪一次跟我们商量过?今天能靠圣光蛊赢一次,明天他不想出手了呢?或者……”她嘴角微扬,“他想用这股力量压我们,谁能拦?”
这句话像根刺,扎进了某些人心里。
立刻有人附和:“她说得对。这一战我们拼死拼活,结果关键时候连参与的机会都没有。他倒好,一声不吭就把功全拿了。”
“就是。他怀里那个女人用的是什么蛊术?以前根本没听过。要是以后拿这个控制我们怎么办?”
我坐着不动,右手悄悄摸向药囊。里面还有半管滞毒粉,虽然没大用,但万一有人动手,至少能拖一下。左臂还在流血,但我不能包扎,一动就会引起注意。
柳如烟看着我的反应,笑得更深了。她没再多说,只是叹了口气,好像真的为局势担心。
“我不是要争权。”她转向众人,双手摊开,“我只是建议,推个临时统帅出来。大事一起决定,资源统一调配,免得到最后功过不分,寒了人心。”
这话一出,当场就有五六个人点头。一个满脸胡须的大汉走出来,抱拳说:“我支持柳姑娘。陈玄有功,这点我不否认。但他现在状态不好,没法主持大局。不如等他养好了再说,眼下先由大家共管。”
另一人也上前:“我也同意。反正魔宫已破,血手丹王也跑了,接下来无非是清剿余毒、分战利品。这些事本就不该一人说了算。”
越来越多的人表态。起初只有几个,后来竟有一半以上站到柳如烟那边。他们未必真心信她,但长时间的战斗让他们疲惫,一点点怀疑就能点燃情绪。
我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:“你想要什么,直接说吧。”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柳如烟转头看我,眉毛一挑:“我要什么?公道罢了。”
“公道?”我冷笑,“你趁我重伤,煽动人心,夺权架空,这就是你说的公道?”
“你错了。”她走近几步,裙角踩过地上的水,“我不是夺权,是防止专权。你说你有能力,可你什么时候让大家看过你的底牌?解药是你炼的,机关是你改的,刚才那蛊术也是你身边人拼命换来的——你拿了所有好处,却不承担任何责任。现在反倒问我图什么?”
她说得很理直气壮,眼神清澈,像真受了委屈。
我没反驳。因为我知道,这时候解释没用。他们要的不是真相,是一个能站出来说话的人。而我现在连站起来都难。
她见我不说话,以为我认输,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。
那一笑很短,几乎一闪而过。但她没发现,我已经看到了。
她不是为了公道,也不是为了制衡。她是故意选在这个时候,在我最虚弱、阿依娜昏迷、没人帮忙的时候动手。她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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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,她不怕我说破。因为她确定我无力反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