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中一时静了下来。
许承姚端起茶盏浅啜一口,话锋微微一转,语气里少了几分谈正事的凝重,多了几分兄长的牵挂。
“四叔,有件关乎容慧的事,我一直放在心上,想向您打听打听。”
许老四抬眸看他,眼底已透出几分了然,轻笑一声:“你想问的,是容慧与林铮的事吧?”
许承姚颔首,神色恳切:“正是。”
“侄儿在京中时,便隐约听闻她与这位林小将军走得近,也私下托人问过几句,只知他是林家子弟,在水军任职,却始终不曾见过真人,不知他性子如何、品行是否端正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沉了几分,满是担忧:“容慧自小是我带大的,看着爽朗强势,实则心思单纯,没什么城府,我实在怕她识人不清,日后受了委屈。”
许老四闻言放缓了语气,温和道:“你有这份心是应当的,容慧是咱们许家的姑娘,谁不疼惜。”
“林铮这孩子,我也仔细观察过,他是林老爷子的嫡孙,自幼在军营长大。”
“当年北方安定后,林老将军就被召回京荣养,林家子弟分散各地,因水军统领楚天峰与林家素有交情,林铮便来了泉州。”
“此人沉稳果敢,为人正直,操练勤勉,在军中声望甚好。”
他稍一停顿,又添了几句赞许:“前些年平定海寇之乱,林铮身先士卒,立下不小功劳,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,是林家最得力的后辈。”
“论品行,论才干,都配得上容慧。”
许承姚眉头微松,却依旧不放心,追问道:“那他们二人,当真是情投意合?”
容慧性子执拗,若是半分勉强,她断不会真心欢喜。”
许老四看着他这般紧张模样,眼底泛起几分通透笑意:“那丫头的性子你还不清楚?她若不乐意,便是天王老子也逼她不得。”
“最终如何,全看她自己的心意。” 他微微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揶揄,“这事她还当我不知情,我却早已看在眼里。你祖父也说了,晚辈的私事不强行掺和,一切由她自己做主。
咱们许家就这两个姑娘,哪个不是心头肉,自然要顺着她。”
许承姚静静听着,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渐渐落地。
许老四喝了口茶,神色又凝重了几分:“说句实在的,若容慧真与林铮成就姻缘,对她、对许家,都是好事。
林家不论门第还是人才,皆是上上之选。
如今林家在水军之中地位举足轻重,经此一役,更是根基稳固,深得陛下信重。”
“咱们许家想在东南扎稳根基,少不得林家相助。
承辉兄弟俩与林家双姝联姻,本就是为了联结势力、稳固海疆;容慧若再与林铮走到一处,对许家而言,更是锦上添花。”
许承姚沉默片刻,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,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感慨。
他并非不懂这番道理,只是将亲情与家族利益这般紧紧绑在一起,心中终究有些唏嘘。
想当年许家清寒,一家人相依为命,所求不过平安度日.
如今家族兴旺,权势渐长,人与人之间却多了权衡与算计,连妹妹的终身大事,都要牵扯家族布局。
他心知,权势难免改变人心,改变相处的模样。
可他更明白,许老四并非凉薄,而是身为许家子弟、一方知府,不得不为家族长远盘算。
这份苦心,他懂.
他不是不疼容慧,正是因为疼她,才要为她铺一条安稳的路,既遂她心愿,也护她一生,更让许家多一份立足的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