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重复着这句苍白的安慰,心里却清楚,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贫乏。
论打仗,论带兵,李疆裕可以有一百种方法。
但论哄女孩子,他却像是一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,青涩又笨拙,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句干巴巴的安慰话。
然而,他渐渐明白,此刻,一切的话语都显得多余。
他们之间,早已不需要太多的言语。
从那个在沙尘暴中共同度过的地窝子之夜开始,一种无声的默契就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。
那份本该在狂风呼啸、天地混沌之时就发生的拥抱,因为他的犹豫、他的责任、他对她未来的种种考量,而被生生推迟了这么久。
如今,看着她为自己熬红的双眼,感受着她因自己而痛的彻骨铭心。
想起她为了能更好地照顾自己,几乎快丢失了那个原本活泼爱笑的她···
疆裕清晰地认识到,如果此刻还继续固守着那些所谓的“理智”与“顾虑”,对阿依夏木而言,是何其的残忍。
那不仅是对她真心的辜负,更是对生命中最纯粹、最炽热情感的背叛。
思绪至此,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。
他不再彷徨,又轻轻地抚了抚阿依夏木的后背,感受着她逐渐平复的呼吸,然后用一种带着些许试探,却又无比认真的语气,轻声问道。
“阿依夏木,你们民族···在婚嫁方面,有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规矩或者习俗?”
这突如其来的问题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阿依夏木心中漾开层层涟漪。
她猛地停止了抽噎,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,伏在他怀里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后面缓了好一会儿,她才一脸茫然地抬起头。
两人的脸庞相距不过一拳,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深邃眼眸中倒映着的、自己那泪痕未干的狼狈模样。
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面颊,带着药草的气息和他身上特有的如同戈壁阳光般的味道。
刚才被情绪主导时未曾察觉的羞涩,此刻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。
阿依夏木面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,一直蔓延到耳根。
她像是被烫到一般,慌忙从李疆裕的怀中起身,有些局促地坐回了床边的木凳上,双手下意识地绞着衣角,心跳如擂鼓。
“李大哥,你···你问我们民族婚嫁方面的事情干什么?”
她的声音细若蚊蚋,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哭腔,更多的却是慌乱与一丝不敢置信的期待。
面对阿依夏木的反问,李疆裕没有直接回答。
沉吟片刻,又问了一个更加深入,也更关乎未来的问题。
“阿依夏木,你真的愿意···一直留在连队里吃苦吗?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语,想让自己的表达更准确,又不想吓到她,“你是知道的,我们这里,不比别的地方,一切都在刚刚起步,百废待兴。而且我结婚的话,还需要提交申请,得到了上面的同意才可以,这种形式不知道以你们的民族习俗能不能接受。还有,未来很长一段时间,这里都会非常非常辛苦,艰苦的程度,可能会超乎我们所有人的想象。风沙、干旱、物资匮乏、远离繁华···我甚至不知道,究竟要到什么时候,才能让你过上安定、富足的好日子。所以···跟着我,你真的想好了吗?这不是一时冲动的事情。”
他的话语沉重而坦诚,将未来可能面临的重重困难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。
一个是为了对方的未来,宁愿将汹涌的爱意深埋心底,生怕她跟着自己受苦。
另一个则是为了对方的现在,可以义无反顾地抛弃一切,只愿能陪伴在他身边,共度时艰。
他们彼此都在为对方极度地考虑着,甚至不惜压抑和牺牲自己的情感。
正是这种超越了个体喜悲的、惺惺相惜的默契,让两人之间的情愫早已奔涌交织,只待一个破土而出的时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