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牛谷入口的荒草疯长至半人高,枯褐的茎秆被穿谷的阴风拂得沙沙作响,枝叶交错间,恰好织就一片天然屏障,将蹲伏的身影彻底掩去。姜明镜半屈膝藏在草丛深处,衣摆蹭着地面的霜粒与湿泥,褪去了方才立于谷口的凛然正气,多了几分伏击时的随性散漫。他右手食指微曲,一缕淡金色灵力凝于指尖,垂眸间,随手在身前泥地上勾勒阵纹——纹路简约却暗藏玄机,每一笔都精准落在灵脉节点上,是专为截杀逃窜者设下的困灵阵,指尖划过之处,泥地泛起细碎金光,转瞬便隐匿于尘土之下,不留半分痕迹。目光半垂时,眼底锐利如鹰隼,死死锁着烛牛谷漆黑的出口,嘴角噙着一抹淡漠弧度,心底暗自盘算:祚白心智已崩,谭舞狡诈如蛇,这般败局之下,定然有人急于逃窜,蹲守在此,既能截住始作俑者,又能省去闯谷涉险的麻烦,倒是一举两得。
蹲守不过半柱香,身旁草丛忽然传来一缕细微的灵力波动——无半分敌意,反倒裹着几分玉符宗独有的清润符箓气息,淡得几乎要与阴风融为一体。姜明镜指尖一顿,余光斜瞥而去,只见身旁杂草轻轻晃动,一道青色身影悄然矮身蹲落,锦袍上绣着细密的玉符纹路,袖口整洁无半分褶皱,眉眼温润如温玉,却藏着几分宗门宗主的严谨,右手握着一支羊脂玉符笔,正低头在地面快速勾勒,笔尖凝着莹白灵力,符纹流转间,竟与他布下的困灵阵隐隐呼应,却又互不干扰,显然是同出一脉的伏击算计。
姜明镜挑了挑眉,收了指尖灵力,语气里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,压得极低,仅两人能闻:“我说谁这么大胆,敢在我阵前画符,原来是你这个玉符宗的新宗主——陈令。”
陈令闻言,笔尖猛地一顿,抬眼看来,看清姜明镜那张熟悉的脸时,温润的眉眼瞬间舒展开,褪去了宗主的沉稳持重,多了几分老友相见的熟稔自在,也压着声音笑了起来:“巧了,我当是谁蹲在这儿阴人,竟是你这甩手掌柜。怎么,青云宗的事忙完了?也来这儿等着捡漏?”
两人凑得更近了些,草丛的浓影将两人完全裹住,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紊乱气息。陈令收起玉符笔,指尖摩挲着笔杆上的纹路,语气沉了几分,彻底褪去玩笑意味:“不是捡漏,是来寻东西的。前段时间,玉符宗外销给西域世家的一批高阶定制符箓被人半路截取,那些符箓皆是掺了千年灵草汁与寒月灵玉粉炼制而成,不仅金贵,更关乎宗门与各大世家的后续合作——长老们此刻都在宗门赶工炼制新的,万一找不回原批,也好有个交代,我身为宗主,自然得亲自过来追查踪迹。”
姜明镜闻言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,抬手指了指烛牛谷深处,语气笃定:“巧了,我怀疑截你符箓的人,与这烛牛谷的献祭阵脱不了干系。我刚在谷外解决了祚白派来的傀儡,正蹲在这里等谷里的人出来,没想到先等来你了。”
陈令点点头,也不废话,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圆形玉佩——通体莹润如凝脂,呈暗青色,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玉符追踪纹路,中心嵌着一个细小的圆孔,隐隐散发着淡淡的追踪灵力。他随手将玉佩往地上一掷,玉佩落地即稳,稳稳嵌进湿润的泥地中,紧接着,指尖捻起一把泥土,灵力微微一催,泥土瞬间凝结成三炷纤细挺拔的清香,泛着淡淡的灵力光泽,他抬手一送,三炷清香便精准插入玉佩中心的圆孔,分毫不差。
清香遇风即燃,没有寻常香火的烟火气,反倒升起一缕莹白烟气,烟气袅袅而上,却不四散飘逸,反倒渐渐凝聚成型,化作一条细小的玉色小龙,龙身缠绕着细碎的符箓纹路,在空中盘旋一圈,似是确认了方向,便朝着烛牛谷深处疾驰而去,速度快如闪电,转瞬便消失在谷口的浓云之中,没留下半分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