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辆黑色轿车穿过外滩,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,最后在一栋高层公寓楼下停稳。
门童小跑过来,拉开车门。
肖振华下车,整了整风衣的领子,回头看了江飞一眼:“走吧。”
江飞跟着下车,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楼。很高,高得一眼望不到顶,外立面是那种低调的深灰色,没有花里胡哨的灯光装饰,只有每层窗户透出的暖黄色光芒,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。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,看见肖振华,微微点头示意。
江飞跟着肖振华走进大堂,大堂很宽敞,挑高至少有五六米,地面铺着深色的大理石,擦得锃亮,能照出人影。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抽象画,角落里摆着几株绿植,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电梯在最里面。
肖振华按了顶层。
电梯上升的时候很稳,稳得几乎感觉不到在动。只有电梯门上那个数字,一跳一跳地往上走。
23、24、25......
江飞看着那个数字,心里默默数着。
38。
电梯门打开。
是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,不长,只有两扇门。肖振华走到左边那扇门前,按了密码锁。
咔嗒一声,门开了。
“进来吧。”
肖振华推开门,侧身让开。
江飞走进去,然后他愣住了,客厅很大,大得不像话。落地窗占了一整面墙,窗外是沪上的夜景。万家灯火,车流如织,东方明珠和对岸那些摩天大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见,像一幅会动的画。
天花板很高,垂着一盏造型简约的吊灯,光线柔和,不刺眼。地板是浅色的实木,踩上去很舒服。沙发是那种宽大的、看起来就很软的浅灰色布艺沙发,茶几上摆着一束鲜花,还带着露水。
角落里有一个吧台,后面是整面墙的酒柜,摆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酒。
江飞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切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在县城长大,家里是那种老式的筒子楼,楼道又窄又暗,堆满了邻居家的杂物。他最大的梦想,就是在县城买一套自己的房子,三室一厅,有个阳台,能晒到太阳。
眼前这个,他连想都没想过。
肖振华走进去,随手把风衣搭在沙发背上,从酒柜里取出一瓶酒。
“站着干什么?进来坐。”
江飞回过神来,走进去,在沙发上坐下。
沙发很软,软得整个人都快陷进去了。
他有点不习惯,坐得直直的,像个上课的小学生。
肖振华拿着酒和两个杯子走过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香槟。”
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,打开酒瓶,发出轻轻的“啵”一声:“庆祝你出院。”
淡金色的酒液倒进杯子里,细小的气泡往上冒,在灯光下泛着好看的光泽。
肖振华把其中一杯推到江飞面前,自己端起另一杯:“来。”
江飞端起杯子,看着里面那些不断往上冒的小气泡。
他喝过酒。
在县城的时候,跟兄弟们喝过啤酒,喝过白的,喝到吐,喝到断片。
但没喝过香槟。
他学着肖振华的样子,轻轻晃了晃杯子,然后抿了一口。
有点酸。
有点甜。
气泡在舌尖上炸开,麻麻的。
不难喝,但也说不上多好喝。
肖振华看着他这副模样,嘴角浮起一点笑:“第一次喝?”
江飞点了点头,有点不好意思:“嗯。”
肖振华晃了晃杯子,看着里面那些气泡:“我年轻的时候,也是第一次喝。”
他顿了顿:“那时候跟着老板,去一个饭局。别人给我倒了一杯,我一口干了,把旁边的人都看愣了。”
江飞愣了一下:“然后呢?”
肖振华笑了:“然后老板私下跟我说,下次别这么喝,香槟不是这么喝的。”
江飞也笑了。
那笑很轻,很短,带着一种——
原来你也有这种时候的意味。
两人喝着酒,聊着天。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,灯火越来越亮。
江飞渐渐放松下来,不再坐得那么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