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8章 相柳往事。(1 / 2)

从嶓冢山往东,过了嘉峪关,再走两百多里,就是慕容金璨的地盘。相柳没有开车。他走路,走得很慢,像不着急,又像在等什么。路两边是戈壁滩,灰扑扑的石头和沙子,一眼望不到头。太阳挂在头顶,白花花的,晒得人皮肤发烫。地上没有草,没有树,连只蚂蚁都看不见。只有风,呼呼地吹,把沙子卷起来,打在脸上生疼。

他走了一上午,身上那件黑色的劲装已经被汗浸透了,贴在背上,黏糊糊的。袖口扎得很紧,右手腕上那道疤露在外面,被太阳晒得发红。他没有戴帽子,也没有遮阳,就那么走着,像一棵会走路的枯树。

走了很久,他在一块大石头旁边停下,靠着石头坐下。石头被太阳晒得滚烫,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。他不在乎,从腰间解下水壶,拧开盖子,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的,有一股铁锈味。他把盖子拧上,把水壶放在脚边。

然后他解开右手的袖口,把袖子往上推。一道疤,从腕骨一直延伸到小臂,像一条蜈蚣趴在那儿。那是三年前留下的。嘉峪关外,慕容金璨的刀。那一刀砍得很深,差点把他的小臂整个卸下来。他缝了十七针,养了三个月,才把这只手捡回来。他摸了摸那道疤,指尖能感觉到疤痕组织硬硬的、滑滑的触感。疼不疼?早就不疼了。但有时候,阴天的时候,会痒。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痒,挠不到,抓不着,只能忍着。

他把袖子放下来,重新扎好。刚拿起水壶,右边的袖口忽然动了一下。

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右手腕。袖口里有什么东西在拱,慢慢地,从袖口探出一个小脑袋。是一条蛇,通体黑色,只有头顶有一块白斑,像一滴牛奶落在墨水里。它很小,只有筷子那么长,小指那么细。它从袖口钻出来,沿着他的手腕爬到手背上,盘成一团,抬起头,吐着信子。信子是红色的,细得像一根针,在空气中颤动着。

相柳看着它。它也看着相柳,黑豆一样的小眼睛,亮亮的,像两颗黑宝石。

“饿了?”他问。

蛇没有回答,只是吐着信子。

相柳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,是一小块干肉,用油纸包着。他把油纸打开,撕下一小条,放在手心里。蛇闻了闻,然后慢慢爬过去,张开嘴,咬住那条干肉,一点一点地吞。它吃得很慢,很认真,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
相柳看着它,嘴角动了一下。那不算笑,只是嘴角往上牵了牵。

这条蛇跟了他三年了。三年前,他被人从嘉峪关抬回来,右手差点废了,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。他躺在床上,动弹不得,连翻身都翻不了。有一天,他听见枕头底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。他以为是老鼠,费了好大劲翻过身,看见一条小黑蛇,缩在枕头底下,冻得直哆嗦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,没有捏死它,也没有扔出去。只是看着它。它也看着他。

后来它就不走了。白天缩在他枕头底下睡觉,晚上出来吃东西。他吃什么,它就跟着吃什么。他给它取了个名字,叫墨。

墨吃完那条干肉,又在他手心里盘成一团,闭上了眼睛。它很信任他。在这个世界上,能信任他的东西不多。几乎没有。

相柳看着它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把它轻轻放回袖口里。它自己钻进去,盘在他的手腕上,像一只黑色的镯子。他站起来,把水壶挂在腰间,继续走。

太阳偏西了,没那么毒了。风大了一些,把沙子吹得满天都是。他眯着眼,看着前面那条灰扑扑的路。路很长,看不到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