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盐场啊,是我亲手批的条子、叫人盖起来的。签合同的事儿,早就办妥了,白纸黑字,明明白白,哪来的私盐?全是正经官盐!”
姜袅袅说完这句话,抬眼望向盐官,目光没一丝闪躲。
堂外日头正烈,照得她额角沁出细汗。
可那股子硬气,一分未减。
见姜袅袅咬紧牙关不松口,盐官脸一沉,彻底没了耐性。
他把茶盏往案上一顿,溅出几滴茶水,在红木案面上洇开深色印子。
两个衙役立刻往前踏了一步,手按在腰间铁链上。
“你说是官盐就是官盐?那我往地上吐口唾沫,说这是御赐金砖,它就真能铺进皇宫大门?”
他伸手拍了下案角铜铃,叮当一声脆响。
“做事得讲凭据,光靠一张嘴可不行。”
话音刚落,他朝左右使了个眼色。
其实,姜袅袅就等着他这句话呢。
“巧得很,合同刚签完,我还揣在身上呢,拿出来给您过过眼。”
她不慌不忙掏出那份新签的文书,在大伙儿眼皮子底下慢慢展开。
泛黄的纸面上字密密麻麻排得整整齐齐,末尾盖着一枚朱红大印。
正是何家独有的标记。
盐官连瞄都没瞄一眼,直接挥手打断。
“假的!彻头彻尾的假货!还敢当众拿出来糊弄人?罪加一等!给我把人全绑了!”
他猛地起身,袍角扫落桌上镇纸,哐当砸在地上。
两名衙役立时抽出身侧铁链。
陆景苏眼神一冷,手攥得死紧,指节噼啪响。
他向前半步,左脚靴底碾过地上散落的纸屑。
“真还是假,您派个人跑趟县城,去何家当面问问不就清楚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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盐官本就是从县城调来的。
何家在当地有多硬气,他心里门儿清。
如今管事的是何家小姐何云棠,生意做得比县太爷还响亮。
“何家?莫非是何云棠何掌柜?”
盐官声音一下子发虚。
姜袅袅压根不搭理他,自顾自安排人收拾盐场。
该洗的洗,该晒的晒,为下一轮做雪花盐备好料。
她踩着木屐走到盐池边,蹲下身抓起一把粗盐,指尖捻开盐粒,看结晶是否均匀。
另派五人轮班翻搅,务必让杂质沉底。
最后取竹筛八只,铺上新蒸的棉布,候着明日晨光初照便开始晾晒。
盐官干坐在那儿等消息。
太阳快落山了,俩人才满头大汗赶回来。
“问清楚没?那东西是假的吧?”
话音未落,他伸手从案头抓起一张纸,抖得哗啦作响。
“我就说嘛,何家是什么门第?她一个无名无姓的小丫头,还想攀上高枝?笑话!”
眼皮往上一掀,目光扫过姜袅袅后颈那一小片雪白皮肤,又飞快挪开。
“铁证就在眼前,你还有啥好赖的?”
盐官瞪着眼,直盯姜袅袅。
流民们个个脸发白,缩着脖子互相使眼色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但相处这些天,他们心里有数。
姜姑娘从不骗人,更不会干缺德事。
“姜姑娘不是那种人!”
这话一出口,连姜袅袅都愣了一下,心头微微一热。
她正俯身检查盐池边排水沟的坡度。
听见这声喊,脊背顿住,指尖停在湿泥上。
“到底是真是假,不如让您的人自己说一句?”
说完,她直起身,抬眼望向盐官身后那两名下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