陋巷深处,宁安行从猴子那里得到了更惊人的消息。
“头儿,我们盯死了那皮货铺。今天后半夜,有几个人偷偷卸货,箱子磕碰间露出铁器寒光,绝不是皮货!我们冒险潜近,听到他们用北地黑羯部的土话夹杂着汉话交谈,提到‘徐公大事成后’、‘镇北军接应’、‘宫里信号’等只言片语!”猴子气息急促,“还有,我们顺着徐达这条线往下摸,发现他每月都有一笔不小的银钱,通过钱庄汇往京城,最终汇入的,是国舅府外院一个管事私设的暗账!”
宁安行心跳如擂鼓。北地、军械、徐达、银钱、国舅府、宫里……所有碎片,在这一刻被“徐公”二字强行焊死在一起!徐修承要造反!而且勾结了北地部族,买通了边镇将领!
“猴子,你立刻去找唐延年,不,去找永平侯!把你知道的,关于徐达银钱、皮货铺军械、黑羯部的话,一五一十秘密告知!务必提醒他们,太子丧仪,恐有巨变!”宁安行快速下令,“另外,让我们所有兄弟,从此刻起,化整为零,暗中监视国舅府、徐达在京都的可能联络点、以及……翊坤宫的外围!但切记,只盯不碰,保命为上!”
“头儿,你呢?”
“我去会会我师父。”宁安行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,“有些事,必须问清楚,也有些路,必须做个了断。”
仇虎对于宁安行的到来并不意外,他正在擦拭一把泛着幽蓝光泽的匕首。
“看来,你都查到了?”仇虎头也不抬。
“徐修承诺诺了你什么?为我父亲平反?还是共享江山?”宁安行单刀直入。
仇虎动作一顿,抬眼看他,目光锐利:“他承诺,大事成后,重审宁兴宴案,公示天下,还你父亲清白,许你侯爵之位,掌一方兵权。这难道不比你现在如履薄冰、被人构陷、连心爱女子都要与你做戏决裂强上万倍?”
“用无数无辜者的血,用勾结外族、颠覆朝纲换来的‘清白’,我父亲在地下会瞑目吗?”宁安行逼近一步,声音压抑着怒火,“师父,你教我武功,教我活下去,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变成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、与徐修承之流同流合污的乱臣贼子?我父亲当年或许有错,但绝不曾妄图弑君篡位,祸乱天下!”
仇虎眼神闪烁,握着匕首的手紧了又松。宁安行的话,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后一丝徘徊。
“太子死了,傅相要倒了,皇帝老了,这朝廷早就烂了!”仇虎低吼,“为何不能换种活法?徐修承有能力!”
“有能力,不代表有资格,更不代表那是正道!”宁安行斩钉截铁,“师父,你若还认我这个徒弟,还念半点我父亲旧情,就告诉我,徐修承在太子丧仪上,具体要做什么?宫里宫外,如何联动?这是你最后的机会,站在良知这边,而不是沦为逆党陪葬!”
狭小的空间里,空气凝固。仇虎死死盯着宁安行年轻却坚毅无畏的脸庞,仿佛看到了当年宁兴宴不肯同流合污时的倔强。许久,他颓然叹了口气,匕首“哐当”一声落在桌上。
“罢了……你终究,和他一样。”仇虎沙哑道,“徐修承计划,在太子出殡、百官于皇陵致祭时,由柔贵妃在宫内控制皇后、挟制皇帝,同时,徐达的心腹率少数精锐伪装成送葬队伍混入,与徐府死士里应外合,发动宫变。城外,另有他暗中招募的私兵和部分被买通的京营官兵,以为策应。黑羯部……会在北境制造摩擦,牵制镇北军主力,方便徐达行事。”
宁安行听得心惊肉跳,果然是里应外合、惊天阴谋!“具体时间?信号?”
“明日辰时三刻,皇陵钟响为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