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敛端坐在龙椅上,面容清冷,俯视着下方丹墀两侧的文武百官。殿内的地龙烧得很旺,但许多大臣却觉得脊背发凉。
“宣旨吧。”
朱敛微微偏过头,对身旁的王承恩吩咐道。
王承恩手捧明黄色的圣旨,拂尘一甩,上前一步,拉长了嗓音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前蓟辽督师、帝师孙承宗,老成谋国,功勋卓着。”
“今临危受命,起复原职,特加封太傅,授兵部尚书衔,赐尚方宝剑。京营裁撤、新军整编一应具体事务,皆由孙太傅全权主管,便宜行事。钦此——”
此言一出,朝堂下方微微引起了一阵骚动。
虽然年前就传出皇帝要重新启用孙承宗的风声,但谁也没想到给的权力这么大。
太傅是虚职,代表着极其尊崇的地位。
兵部尚书是实权,直接跨过了现任兵部尚书王洽。
而全权主管京营,这意味着京城十几万兵马的兵权,彻底脱离了文官集团的钳制,落入了这个只对皇帝负责的老臣手中。
内阁首辅韩爌眉头微皱,次辅吴宗达与礼部尚书温体仁对视了一眼,眼底都闪过一丝阴霾,但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皇帝的霉头。
满头银发、精神矍铄的孙承宗大步跨出队列,稳稳地跪倒在地。
“老臣孙承宗,叩谢陛下天恩。老臣定当竭尽残躯,为大明重塑强军。”
“孙老爱卿快快请起。”
朱敛看着这位大明最后的定海神针,眼中多了一丝温度。
“京畿的防务和裁撤冗兵的烂摊子,就辛苦老爱卿了。”
等孙承宗退回班列,朱敛脸上的那一丝温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靠在龙椅的靠背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,发出哒哒的声响。这声音在寂静的大殿内回荡,就像是敲在百官的心坎上。
“封赏完了,该说说正事了。”
朱敛坐直了身子,目光冷冷地扫过群臣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大过年的,朕本不想给各位爱卿添堵。但有些事,老天爷不让朕过安生日子,那朕也只能让大家一起操操心了。”
他向王承恩使了个眼色。
王承恩立刻走到御案前,抱起那堆已经堆成小山般、边缘插着红旗的紧急军报。
“诸位大人听好了,这都是这几天陆续收到的,山西和陕西那边的八百里加急军报。”王承恩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,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。
“初三夜,陕西贼首王嘉胤、高迎祥汇合各路流寇流民,拥众十余万,攻破神木。守将战死,知县悬梁。”
“初五清晨,流寇分兵东进,渡过黄河,突袭山西。赵城沦陷,满城缙绅惨遭屠戮,府库被劫掠一空。”
“初六,洪洞、汾阳、霍县等地接连告急。数万贼寇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,求援急递一日内连发十二道。”
随着王承恩的念诵,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文武百官的脸色越来越苍白,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朝堂,此刻死寂一片,只剩下群臣沉重的呼吸声。
这完全印证了年前大年三十那晚传来的凶信,不仅没有被扑灭,反而如同星火燎原,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席卷两省的弥天大祸。
王承恩放下手中的一份折子,又拿起另一份,咽了口唾沫,继续念道:
“最可恨者,并非贼势浩大,而是我大明官军的做派。”
“三堡边军哗变只是个开始。山西巡抚急奏,各地驻军听闻贼寇来袭,竟无心恋战。前锋刚刚接触,便一触即溃,丢盔弃甲。”
“更有甚者,延绥镇的一个千户所,千户在阵前被乱军砍死,手下兵卒不仅没有退缩防守,反而直接掉转枪头,杀了监军,当场扯旗造反,加入了流寇的队伍。”
“如今,流民裹挟着溃兵,溃兵裹挟着乱民,如同滚雪球一般,已经逼近太原府了。”
念完最后一份军报,王承恩退到一旁,低垂着头,不敢看皇帝的脸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