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烬走得不快。
那些协议残骸跟在后面,飘得很慢,像是还在犹豫,还在试。走几步就停下来,飘在半空中,朝来时的方向看一会儿,然后再跟上来。
灰烬不催它们。他只是走。
跟着的手在他手里,有点凉。天快黑了,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一种灰烬从来没闻过的味道。不是土腥味,不是火烧过的焦味,是另一种——是冷的、空的、像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味道。
他抬头看了看北边。
那边什么都没有。只有一望无际的黑土地,和越来越暗的天。
但那种味道,让他想起一件事。
金纹说过,正北方向一千公里,有东西在动。能量特征无法归类。
那就是那个东西的味道吗?
他不知道。他只是握紧跟着的手,继续走。
那些残骸,飘着飘着,忽然停下来。
不是全部。是前面那几个。
它们悬浮在半空中,裂痕里的光剧烈闪烁,像是在害怕什么。
灰烬停下来,回头看它们。
“怎么了?”
最前面那枚残骸,就是第一个跟他说话的那个,飘到他面前。
它的意念,断断续续,比之前更弱:
“北边……有东西……”
“它在……呼吸……”
灰烬的汗毛竖起来。
“呼吸?”
“不是……活的那种呼吸……是……另一种……”
“它一吸,我们的光就弱一点……”
“它一呼,我们就想……回去……”
灰烬看着那些残骸。果然,它们的光,比刚才暗了一点。那种暗,不是消耗的暗,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部分的暗。
他转头看向北边。
那边什么都没有。只有越来越黑的天,和那种冷的、空的味道。
但他现在知道,那不是味道。
那是呼吸。
那个东西,正在呼吸。
而每一次呼吸,都在吸走这些残骸的光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快走。”
他拉着跟着,加快脚步。
那些残骸也加快了速度。飘得比之前快多了。
但它们的暗,还在继续。
每走一步,就暗一点。
每走一步,就有几个残骸停下来,朝北边看一眼,然后继续飘。
那眼神,灰烬见过。
在那些使者冲上去之前,看他的那一眼。
那不是恐惧。那是——告别。
灰烬的脚步,越来越快。最后几乎是在跑。
跟着被他拉着,踉踉跄跄地跑。
那些残骸,飘着飘着,越来越少。
有的在半路上停下来,悬浮着,不再动。
有的直接落在地上,裂痕里的光彻底熄灭。
灰烬不敢停。他只是跑。
跑了一夜。
天亮的时候,他终于看见了营地的火光。
那些残骸,还剩不到一百个。
其他的,都留在那片黑土地上了。
留在那个东西的呼吸里。
灰烬冲进营地的时候,阿蝉正蹲在那株小东西旁边,给它浇水。
她看见灰烬,看见他身后那些残骸,看见他满脸的汗和土,什么都没问。
只是站起来,走过去,把跟着接过来。
跟着的脸也全是汗,小脸通红,但没哭。
阿蝉看着她,点点头。
“好孩子。”
灰烬喘着气,看着那些残骸。
它们飘在营地边缘,裂痕里的光极其微弱,像是随时会熄灭。
那些觉醒者,围过来,看着它们。
没有人说话。
但那些沉默的脸,让那些残骸的光,微微稳了一点。
不是不暗了。是暗得慢了一点。
司徒星走过来,站在灰烬身边。
他看着那些残骸,看着它们微弱的光,看着北边的方向。
“你感觉到了?”他问。
灰烬点头。
“它在呼吸。”
司徒星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北边。
那边,天已经亮了。但那种亮的颜色,不对。
不是灰里透蓝的那种亮。是另一种——是被什么东西压住的、透不过气来的那种亮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那层天的后面,慢慢睁开眼睛。
金纹飞过来,落在司徒星身边。它的晶体,比昨天更暗了。
“检测到能量源正在移动。”它的意念传来,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,“方向:正南。速度:每标准时五十公里。预计三天后抵达营地。”
W-734补充:“能量特征:与秩序使者同源,但强度高出至少三个量级。无法归类。无法评估威胁等级。”
司徒星沉默着。
三天。
三天后,那个东西就会到。
他转身,看着那些人。
三千觉醒者。一百残骸。一株刚发芽的小东西。
这就是“未完成联盟”。
他用这些人,去挡那个东西?
灰烬站在旁边,看着他。
“我再去。”灰烬说。
司徒星看他。
“去哪儿?”
“北边。那些觉醒者。观望的那两千人。”
“我去找他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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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让他们来。”
司徒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刚跑了一夜。”
灰烬摇头。
“那些残骸,还在黑土地上。它们的光,还在被吸走。”
“再不去,就没了。”
司徒星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点了点头。
“让金纹跟你去。”
灰烬转身就走。
阿蝉把跟着放下,追上去,拉住他。
灰烬回头。
阿蝉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塞在他手里。
是一小把土。
那片埋着种子的土地的土。
“带着。”她说。
灰烬看着那把土,看着阿蝉苍老的脸。
他点点头,把土贴身放好。
然后他转身,向着北边,跑去。
金纹飞在他前面,给他带路。
跑了一上午。
脚下的土地,从灰褐变成灰黑,从灰黑变成纯黑。
那种冷的、空的味道,越来越浓。
浓到呼吸都困难。
金纹的速度慢下来。它的晶体,比出发时更暗了。
“残骸的位置,就在前面。”它的意念传来,比之前更弱,“但它们……可能已经不在了。”
灰烬没说话。他只是跑。
跑到那片黑色丘陵的时候,他停下来。
那些残骸,还在。
但和之前不一样了。
它们不再飘着。全都落在地上,密密麻麻,铺满了整片丘陵的阴影。
裂痕里的光,极其微弱,像风中的烛火,随时会灭。
最前面那枚残骸,就是第一个跟他说话的那个,还悬浮着。
但它的光,比任何残骸都弱。
它飘到灰烬面前,悬浮着,看着他。
它的意念,比之前更弱,断断续续,像用最后一丝力气在说话:
“你……回来了……”
灰烬点头。
“我……以为……不会有人……回来……”
灰烬没说话。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阿蝉给的那把土,放在那枚残骸面前。
那把土,是温的。
那枚残骸,看着那把土,看着那温热的、褐色的东西。
它的光,微微亮了一下。
不是被土照亮的。是它自己,看见土之后,亮的那一下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?”
灰烬说:“活的地方。”
“有人在等的地方。”
“能种东西的地方。”
那枚残骸沉默着。裂痕里的光,闪烁不定。
然后,它问了一个问题:
“我们……也能种吗?”
灰烬愣住了。
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残骸,能种吗?
他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落在地上的光点,看着那些快要熄灭的、裂痕里的光。
他想起那片洼地里的根。那些干枯的、死去的根。最深处那一点微弱的绿。
他想起使者种子发芽的那一天。土拱起来,那点绿伸出来,两片叶子对着他招手。
他想起阿蝉说的话:给它时间。给它温度。给它“在”的感觉。
也许,残骸也能种。
不是种在土里。是种在“有人等”的地方。
他蹲下来,把那把土,放在那枚残骸下面。
“不知道能不能种。”他说,“但可以试。”
“试,就有机会。”
那枚残骸,在他这句话里,慢慢落下来。
落在那把土旁边。
落在那片黑色的土地上。
裂痕里的光,极其微弱,但还在。
它不再动了。
就那么落着,像是在等。
灰烬站起来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残骸。
它们都落着。都在等。
等他说的那个“机会”。
他转身,向着更北的方向,继续跑。
金纹跟上他。
“那里还有两千觉醒者。”金纹说,“它们的状态,比这些残骸好。但也不信任任何人。”
灰烬点头。
“那就让它们看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我们回去。”
“带着那些残骸的光,回去。”
金纹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它说:“你变了。”
灰烬没说话。
他只是跑。
跑到天黑的时候,他看见了那些觉醒者的营地。
在一片黑色的丘陵后面,凹进去的地方,有几百堆火。
火的周围,坐着人。很多很多人。
两千人,围成无数个圈,沉默地坐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