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虎被迫接下这门突如其来的亲事,而与此同时,远在瓦岗,另一桩足以撼动大局的事正在暗处悄然发生。
鞠芊芊——谢虎的徒弟。那位曾因谢虎魔化神智不清、于洞房次日被萧如玥撞见赤身同床的女子,在萧如玥愤而离去后又经历辗转,最终被萧如玥收留在瓦岗。这其中,固然有萧如玥念及谢虎当时身不由己的无奈,但更关键的,是贾诩一番“瓦岗根基未稳,主公远行,内院不可先乱”的冷静剖析,让她压下了心头的烈火,选择了以大局为重。如今,在她与谢虎发生关系后的第十个多月,于一个雨夜诞下了一名男婴。
消息被隐秘地封锁在瓦岗内院,只有极少数人知晓。贾诩几乎是第一时间得到了密报。他深夜独坐书房,烛火摇曳,在他眼底投下一寸冷光,辨不出情绪。良久,他取过一张特制的薄纸,蘸墨书写,字迹平稳却暗藏机锋:
“主母如玥妆次:鞠氏今已产子,母子俱安。虽此事主母早已知悉,且顾全大局、愿以亲出之名记之,然当下时局微妙,主公远在江东,声名牵涉尤重。诩愚见,当速将此事依前议落定,以‘主母亲生’之名录入宗谱,则外可杜江东之口,内可安瓦岗人心,使继承有嗣,宵小无隙可乘。反之,若消息走漏,江东必借此生事,或宣扬主公已有子嗣根基在北却贪恋权位,或以此为胁逼其就范,后患无穷。鞠氏之处置,诩自当依约而行,保其缄默。唯此举仍需主母对外持稳,暂受委屈,以固大局。书信往还恐有疏漏,详情已托可靠之人面禀。万望主母持心而定。”
这封信,经由贾诩安排的绝对心腹,秘密送到了萧如玥手中。同时送达的,还有对鞠芊芊及其婴儿的“周密安排”——实则是更严苛的看管。贾诩亲自见了鞠芊芊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重提旧诺,强调其子将以嫡出名份载入宗谱,她本人亦得保全,同时又暗含警示,不得泄露半字。鞠芊芊自当日意外怀孕以来,始终惶惑不安,深知此事牵连复杂,在贾诩软硬兼施之下,只得含泪再度应允。
萧如玥接到贾诩的信时,正在灯下翻阅谢虎昔日从江东寄回(实已遭贾诩筛选甚至篡改)的家书。信中谢虎多言江东盛情,风景人物,对归期却日渐含糊,字里行间偶有流露出对孙权、周瑜识才重用的感慨。她本就已因丈夫久去不归、音讯渐疏而心生孤寂与疑虑,贾诩此时来信虽只是将旧事推进落实,却仍像一把冰冷的钥匙,打开了那段她始终不愿深想的记忆——那清早的狼藉、谢虎魔化不自知的模样、自己当时的愤然与后来的谅解,以及最终勉强同意将孩子认作己出的承诺……
“以固大局……”萧如玥指尖抚过信笺上这四个字,心头一片冰凉。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怒离去的新妇,事后冷静想来,也知谢虎当时神智异常、并非本意,更明白这孩子的存在若传扬出去,将对谢虎声名与瓦岗稳定造成何等风波。她既已答应认下,便不会此时反悔。然而真正令她心寒的是,谢虎远在江东,音讯愈发莫测,自己却要在北方独自面对这一切。不久,她被允许去看望那婴孩,当她指尖轻轻触到婴儿的眉眼时,忽然顿住——那眉眼竟与谢虎少年时的模样有七分相似。这血亲的烙印,像一根无形的针,狠狠刺入她的心底,反衬出她“认他人之子为嫡子”的委屈与心酸。而丈夫的书信却日渐疏离,甚至隐约透出对江东人事的欣赏与归期的犹豫。
贾诩的谋划远不止此。他深知,若要彻底掌控瓦岗,除了控制信息、笼络人心,还需在谢虎与北方旧部,尤其是与其妻萧如玥之间,埋下难以消除的隔阂。他开始有步骤地利用手中控制的通信渠道。
一方面,他继续筛选甚至仿冒谢虎寄给萧如玥的家书,信中逐渐减少对瓦岗具体事务的关切询问,增加对江东人物(尤其是孙尚香,在孙权提亲后更是“无意”提及)的描述,言语间似有欣赏,对归期的表述愈加模糊,甚至流露出“江东或许亦是立业之地”的彷徨。这些信,笔迹模仿得极像,语气也努力贴近,但细微处的疏离感和重心转移,被本就心乱如麻的萧如玥敏锐地捕捉到,并不断放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