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域之内,别有洞天。
并非想象中的幽深洞穴,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虚空。脚下是半透明的青玉台基,延伸向远方无尽的黑夜。头顶,一轮血月高悬,却比外界所见大了数倍,几乎占满半边天穹,将猩红的光芒倾泻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。
众人踏入的瞬间,身后入口便如水纹般消散,再无退路。
谢虎掌间长生金光燃起,将方圆十丈照亮。孙权与周瑜体内气机尚未完全复苏,只能紧跟在队伍中央。英布与数十名江东死士则自发结成圆阵,将少年与谢虎护在核心——这姿态,已是彻底将自己当作了瓦岗的兵。
“此地……”古月轩剑眉微蹙,手中掐诀,试图以术法探路,“灵力流转诡异,像是被某种古老禁制扭曲过。”
少年没有说话。
他从踏入此地的第一时刻起,便感觉到一种奇异的牵引——那缕若有若无的凤凰微光,正在前方某处轻轻跳动,像是心跳,又像是在呼唤。
“跟我来。”
他握紧腰间木剑,迈步向前。
青玉台基尽头,是一片悬浮于虚空的巨大广场。
广场正中,矗立着一座九丈高的青铜门楼,门楼之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远古符文,却不是任何一种已知文字。门楼两侧,各立着一尊三丈高的石像——左为凤凰展翅,右为玄龟盘蛇,正是上古四方神兽中的朱雀与玄武。
而青铜门楼正中,悬浮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。
玉色温润,隐有赤金流光在其中游走,时而凝聚成凤首,时而散作漫天星屑。
“凤牌!”周瑜低呼一声,旋即压下激动,沉声道,“与典籍所载分毫不差——得凤牌者,可借涅盘之力,重塑根基,逆转生死。”
孙权紫髯微颤,目光落在那玉牌之上,却没有丝毫贪婪,反而侧首看向谢虎:“谢将军,凤牌当前,瓦岗先取。”
谢虎深深看他一眼,没有推辞,大步上前。
然而,就在他距离青铜门楼不足三丈之时,那两尊石像竟同时震颤起来。
朱雀石像的双目骤然燃起赤红火焰,玄龟石像的蛇头也猛然昂起,嘶嘶吐信。一股浩瀚威压自两尊神兽石像身上倾泻而下,压得众人呼吸一滞。
“擅闯灵域者——”
一道苍老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,不辨男女,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严。
“需过两关。”
“第一关,问心。”
话音落下,众人眼前景象骤然扭曲。
等视线再度清晰时,谢虎发现自己独自站在一座庭院之中。
庭院寂寥,落叶满地。正房门前,挂着一盏白纸灯笼,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“奠”字。
他浑身剧震。
这是……十八年前的瓦岗寨后宅。
是他为林晓玉守灵的那座院子。
房门忽然推开,一道素白身影走了出来。
林晓玉。
她穿着那件他亲手为她换上的寿衣,面色苍白如纸,眉眼却依旧温柔如初。她望着谢虎,轻轻伸出手:
“虎哥,我好冷。”
谢虎如遭雷击。
十八年来,每一个深夜,他都曾梦见过这一幕。每一次,他都想冲上去紧紧抱住她,可每一次,他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化作虚无。
而现在,她就在眼前。
“晓玉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。
“谢将军!”
一声暴喝如惊雷般在耳畔炸响。
谢虎猛然回神,转头看去——英布浑身浴血,正死死抓住他的手臂,双目圆睁:“将军!这是幻境!是问心关!”
谢虎再回头,林晓玉依然站在门前,眼中含着泪光,声音更加哀切:
“虎哥,你不要我了吗?”
那一瞬间,谢虎心如刀绞。
但他终究是谢虎。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下平静。
“晓玉。”他轻声道,“你已经走了十八年。”
“这十八年,我每一天都想随你而去。”
“可我还有瓦岗,还有儿子,还有……还有石先生用命换来的这天下苍生。”
他后退一步,对着那幻影深深一揖:
“待我助先生寻得大道,护得天下太平,再来寻你。”
“到时候,你别嫌我来得太晚。”
话音落下,林晓玉的幻影微微一怔,继而露出一个真正温柔的笑容。
那笑容里,没有哀怨,只有释然。
“虎哥,我等你。”
她化作点点光芒,消散在风中。
庭院崩塌,谢虎再度回到了青铜门楼之前。
他转头看去,孙权、周瑜、英布、古月轩,以及所有江东死士,都从各自的幻境中挣脱出来——有人泪流满面,有人咬牙沉默,却无一人被问心关困住。
苍老声音再度响起:
“皆过问心。”
“第二关,证道。”
青铜门楼缓缓开启,露出门后一片赤红火海。
火海之中,隐约可见无数魂魄挣扎沉浮,凄厉哀嚎响彻云霄。
“这些魂魄,皆是历次灵域开启时陨落之人。”苍老声音不带丝毫情感,“他们未能通过证道关,便永世困于此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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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证道之法,唯有一条——”
“以命换命。”
“一人跃入火海,以自身魂飞魄散为代价,可换其余所有人安全通过,并取得凤牌。”
“谁来?”
全场死寂。
火海翻腾,热浪扑面而来,那无数挣扎的魂魄仿佛在无声嘶吼:不要过来……
周瑜脸色微变,看向少年:“先生,这……”
少年却笑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柄旧木剑,指尖抚过剑身上那道残破的符文——那是石杰人当年亲手刻下的护身符,也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一道印记。
然后,他迈步向前。
“先生!”谢虎大惊,一把抓住他的手臂,“你要做什么?!”
少年回过头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谢将军。”他轻声道,“十八年前,我以命崩丹,换来千魂解脱。”
“十八年后,我以命开路,换你们所有人平安取得凤牌。”
“这不是正好吗?”
谢虎的手猛然收紧,青筋暴起:“胡说八道!当年你以身殉道,是因为别无选择!如今我们这么多人在此,凭什么还要你一个人去送死?!”
孙权大步上前,紫髯颤动:“谢将军说得对!我江东众人归顺瓦岗,不是来让恩人替我们去死的!”
周瑜也沉声道:“先生若执意如此,我等宁愿退出灵域,永不取凤牌!”
英布更是直接挡在少年身前,铁塔般的身躯纹丝不动:
“先生若要赴死,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