鹰愁涧上。
日头渐移,山影斜长。李付悠寻了块平整的青石,半倚半躺,一手撑着下颚,明黄重瞳懒洋洋地望着下方那深不见底的涧水。
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他身上,映得那玄黄龙袍上的纹路明明灭灭,恍若流云。
旁边,那匹玄蹄白马悠闲地啃着青草,偶尔抬头看看四周,耳朵转动,警觉又惬意。
唐僧却坐不住了。
他左顾右盼,双手不住地捻着念珠,眼睛一会儿看看那平静的涧水,一会儿望望远处的山道。
一会儿又瞅瞅那半躺着的护法。如此反复数次,终于忍不住开口道。
“护法,这悟空去得如此之久,是何缘故?莫不是那神龙术法通玄,他敌不过?不若护法前去帮衬一二?”
李付悠闻言,眼皮都未抬一下,只嘴角微微勾起道。
“我若去也可。不过——若是此间来了个豺狼虎豹之类的,把长老衔了去,可如何是好?”
“这……”唐僧顿时语塞,脸上纠结万分。
他看看那深不见底的涧水,又看看四周那静悄悄的山林,只觉处处都藏着危险。可又想想那猴子一去不回,心中实在难安。
李付悠见他这副模样,也不再逗他。他微微侧首,目光投向那涧水深处,笑道。
“你若再玩耍,你师傅可就急了。”
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涧底。
那正在水中与白龙“鏖战”的孙悟空闻言,火眼金睛一闪,手上动作顿了顿。
他自然听见了。
可他却故作不知,依旧与那白龙缠斗。这几日行来,那唐僧的性子他早已摸得清楚。
——心软,耳根子也软,轻易不会发怒。就算他晚些上去,也不过是念叨几句,无甚要紧。
倒是那个李恩公……
孙悟空一边打着,一边分神往上瞥了一眼。这人底子实在摸不清楚,一身神异藏得严严实实,让他这火眼金睛都看不出深浅。
要是他下来搅了老孙的雅兴,倒是可以趁机打上一场,也好见一见他的底色。
这般想着,本就闻战则喜的孙悟空,打得越发疲软起来。
他一只手掐着避水诀,另一只手挥着金箍棒,与那白龙你来我往,竟是如同玩闹一般,嘻嘻哈哈,全无半点认真。
李付悠看在眼里,也不恼。只是抬手,轻轻一招。
虚空之中,一道身影踉跄而出,正是那金头揭谛。
他本是暗中护持唐僧的神明之一,藏身云端,此刻被李付悠凭空摄来,脸上还带着几分茫然。
李付悠也不起身,只淡淡道:“那猴头顽劣,唐长老凡人之躯,不能制止。
而本座手段酷烈,用了,怕路上生出间隙。一旦相争,之后必然不愿留他生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金头揭谛身上道。
“所以,遣你去观音菩萨那里问上一问,此事如何收场?”
金头揭谛闻言,转头看了一眼下方那正与白龙“鏖战”的孙悟空。
那猴子一条白龙打了这许久都拿不下,任谁都看得出是在玩耍。可这话他不敢说,只能暗暗点头——这位李护法所言,确实在理。
可……
他转过头,看向云端之中那六丁六甲、四值功曹、五方揭谛其余几人。那意思分明是:要不要一起去说?
那几位却纷纷避开了他的目光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佯装看向下方的“激战”。
有的还做出随时准备下场救援的模样,一副尽职尽责的样子。
金头揭谛心中暗骂,却也只能叹了口气,对着李付悠抱拳一礼,腾云便走。
唐僧见状,愕然道:“这是……”
李付悠偏头看他,笑道:“护持你的神明罢了。你若心不得静,早晚祭拜,说不得他们还能护你一护。”
唐僧也不是傻子。方才那一幕他看得分明——那金头揭谛被李付悠抬手召来,恭恭敬敬。
那云端中藏着的诸位神明,分明就在一旁,却不敢现身。这人能使唤神仙,那得是什么来头?
他心中暗暗想着,却也明白,这些神明终究关乎自己性命。当下便双手合十,虔诚念诵起来,权当祭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