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界之中。九天之上。
随着东华帝君携那猪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东方天际,整个天空的云层为之一收。
方才那三日同天的炽烈景象,都在这一刻缓缓平息。然而,这看似澄净的天空,却并未真正清净。
无数道视线,自三十三天各处、自西天灵山、自南海普陀、自四面八方,或明或暗地投向这片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虚空。
那些视线交织在一起,几乎将这片天空塞满。
李付悠负手立于云端,明黄重瞳随意一扫。
那一眼轻描淡写,却如同实质的刀锋划过虚空。所过之处,那些窥探的视线纷纷缩回,如同受惊的蛇。
有几道藏得不够深的,更是被他那目光直接震散,留下几声若有若无的闷哼。
片刻之间,整个天空都显得“干净”了许多。
还能留下的视线,少之又少。那些都是真正的大神通者,是此界真正的执棋之人。
李付悠也不在意。他如今身在劫中,这些视线,躲得过初一,躲不过十五。只要他还在这西行路上,他们就逃不掉。
他低头看向下方。
那浮屠山周遭的地界,经过方才那一场大战,已是满目疮痍。
山石崩裂,林木倾倒,溪流断流,飞禽走兽死的死、逃的逃。
尤其是他与东华帝君那两轮大日悬空之时,炽烈的光芒晒得草木枯萎,溪水蒸干,遍地都是焦黑的痕迹。
李付悠抬手一指。
“五谷丰登——!”
“甘霖普降——!”
刹那间,九天之上,乌云骤聚。淅淅沥沥的甘霖从天而降,笼罩了整片山林。
那雨丝细密,却不沾衣。落在干裂的土地上,裂缝缓缓合拢。
落在枯萎的花草上,枯枝抽出新芽。落在受伤的走兽身上,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。那些被阳气灼伤的鸟雀,重新振翅高飞。
那些被余波震伤的山精野怪,更是只抖抖身子,便爬了起来。
这些被两轮大日的光芒照射过的生灵,在这甘霖的滋润下,血脉竟隐隐有了蜕变。
有山鸡身上长出了几根绚丽的翎羽,有野兔眼中多了几分灵动,有老树根茎间渗出了淡淡的灵光。
这是阳气与阳明交织后的结果。
李付悠收回目光,正要转身下界,忽然眉头微动。
高老庄方向,一道金光陡然一闪,悄然升上九天。那金光凌空一兜,便向着西方遁去,速度快极,转瞬便消失在云海之中。
李付悠望着那金光消失的方向,若有所思。
这浮屠山地界,还能有何人?那估摸便是书中记载的乌巢禅师了。
不过此刻观他变化,看那遁走的方向,再结合他在这高老庄出现的时间,十有八九,也是观音菩萨的化身。
若是要论个真假,他自然能追上去。
可追上了,又能如何?
此难之中,那乌巢禅师不过是个“中介”。如今走“门路”的正主东华帝君已经带着猪妖离去,逮住一个中介又有何用?
李付悠收回目光,转身向下降去。
不急。此一路去,还长着呢。该来的,总会来。
——
云端之下,孙悟空早已等得心急。
见李付悠降下云头,他连忙迎上前去,抓耳挠腮地问道。
“如何?如何?那帝君怎么说?那猪妖可要留下来做俺师傅的徒弟?”
李付悠懒洋洋地摆了摆手道:“没谈拢。帝君带他徒弟走了。”
孙悟空一愣,满脸疑惑道:“你不是说他要让那猪妖做师傅的徒弟吗?怎的走了?”
李付悠闻言,难得露出一丝尴尬之色。他搓了搓拳头,悠然一笑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