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坡林中。
秋意已深。古松参天,虬枝盘错,针叶落了一地。松林间隙处,是一片枯黄草地,草茎僵硬。
一只飞蚊在林中盘旋飞舞,躲避着飘落的枯叶,灵巧地从缝隙间穿过。
它终于寻着了目标——一处微微起伏的鼻翼,正发出均匀的鼾声。
那蚊落在鼻尖上,稳住身形,两只前足搓了搓那细长的口器,找准位置,便要下嘴。
“啪。”
一只手下意识地拍在脸上。因有痒意,那手还顺势搓了一搓。
随即,那人似有所觉,手陡然停住。
唐僧缓缓睁开眼,望着头顶斑驳的松枝,望着枝叶间漏下的天光,愣愣地出神。
数息之后,那双困倦的眼睛猛然睁大!
他猛地抬手一看——
掌心之中,一具蚊尸四分五裂,还有两条细腿,清晰地印在掌纹里。
那双刚刚还睡意朦胧的眼睛,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。
唐僧猛然抬头看去。
不远处,李付悠背手望天,悠哉地啃着一枚果子,神情怡然。
孙悟空提着水囊,正从不远处走来。
唐僧下意识把手掌握紧,藏在袖中,结结巴巴道。
“悟……悟空,你也起来了。”
孙悟空面无表情地走过来,把水囊递给唐僧,从鼻腔里“嗯”了一声,随即转身就走。
肩膀却不住地抖动着。
唐僧立时脸色白了又红,红了又白。他张嘴欲言,却不知要说什么。
只得在心里安慰自己——他只是只猴子。
他低下头,正要饮水,目光却与一旁的白龙马撞在一起。
唐僧顿时又是一僵。
那马一双眼睛幽幽地望着他,目光里仿佛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好在,白龙马看了一瞬,便把头一偏,装作吃草,迈着步子走向了一边。
唐僧继续在心里安慰自己——还好,他也只是一匹马。
他默默饮着水,然后站起身,向李付悠走去。
走了两步,唐僧忽然觉得不对。又走了两步,越发觉得不对。
他四下看了看——猴子在,白龙马在,护法也在。
……对得。
唐僧摇了摇头,只能归咎于自己昨夜没睡好。那背后全是石头子儿,硌得慌。
悟空也真是的,现在越发敷衍,连床都铺不好。
他叹了口气,继续向前走。
然后——他僵住了。
不对!!!
唐僧慌张地左右看去——猴子,白龙马,护法,松柏林。
全在。
唯独——
‘房子呢?!’
他那么大个房子呢?!!
昨夜那青砖黛瓦、朱门高墙的宅院,那亭台楼阁、池塘花草,那慈眉善目的老妇人……全都没了!
只剩下这一片荒芜的松柏林!
唐僧立时转头看着李付悠,磕磕绊绊道。
“护法……昨夜那是妖怪?!”
李付悠把手中的果核一吐,那果核落入草丛,算是还了此地的缘法。
他闻言笑道。
“唐长老贪心了。人家邀你作婿,你不答应。人家已经让你白吃了,你还想要白住啊?”
“不是……”唐僧一急,又不知怎么辩解,只得在原地来回走动,口中喃喃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