狮驼岭上。
残阳如血,山风裹挟着经久不散的腥臭,从岭上吹过,卷起几片枯叶,落在唐僧的袈裟上。
唐僧盘腿坐在地上,双眼微闭,嘴唇翕动,诵经之声始终未停。
清风明月坐在他两侧,早已念得口干舌燥,声音也低了下去,只余嘴唇还在微微动着。
忽然,唐僧的诵经声停了。
他缓缓睁开眼,目光落向前方。那空地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。
玄黄道袍,负手而立,明黄重瞳正含笑望着他。
唐僧看着那张脸,看着那双眼睛,不知怎的,心里一松,反而笑了起来。
像是一个行路已久的旅人,在岔路口等到了归来的同伴。
李付悠明黄重瞳一晃,嘴角微扬,问道:“唐长老,念的是何经文?”
唐僧站起身来,拍了拍袈裟上的尘土,淡然一笑,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道。
“不过是念诵超度经文罢了。”
他说完,便转身朝白龙马走去,翻身而上,动作比往日利落了几分。
坐稳之后,他抬头望了望天——那天外之处,金光已然散尽,只剩下寻常的天色。
他神色莫名,随即轻叹一声,拨转马头,朝西而行。
清风路过李付悠身边时,脚步一顿,凑近了小声道。
“护法老爷,别听唐长老的。他念的是祈福经文,替人求平安的。”
他声音压得极低,生怕被前头的唐僧听见。
明月也笑着点了点头,担着行礼跟上来,补了一句道:“开始是超度,后面就不知何时改成了祈福。
还念了一整天呢。”
两人说完,便快步跟上前去,留下李付悠在原地。
李付悠看着那三个背影。一个骑着马的和尚,两个挑着担的道童。
——忽然觉得这画面有些滑稽,又有些说不出的妥帖。快六百年了,他走过无数世界,见过无数人物,却难得有如此路上的轻松。
这取经的队伍,倒是个奇怪的地方。
他正出神,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忽然伸到他面前,晃了晃。
“恩公?”
孙悟空不知何时从树上跳了下来,蹲在他面前,火眼金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两遍,目光里满是探究道。
“恩公,你……成佛了?”
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,仿佛在问一件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事。
李付悠明黄重瞳一晃,点了点头,淡然道:“成佛了。”
孙悟空愣住了。
他那张毛脸上的表情,先是惊讶,然后是困惑,最后变成了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迷茫。
他这一路跟着走,本是图个脱离待罪之身。后来见多了,也知道了体制内的好处,心里盘算着,等这趟差事完了,兴许也能谋个菩萨什么的当当。
可现在,成佛这件事就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,发生在他天天见到的这个“恩公”身上。
那他自己呢?
他那“亲生”师傅呢?
路尽成佛,这话他听过无数次,可成佛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?
成了佛之后,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?还是说,像当年他在八卦炉里炼出来的火眼金睛一样,出来之后,看世界的法子就全变了?
他挠了挠头,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桃子,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又觉得没什么味道。
算了,不想了。
他扛着金箍棒,三两步跟上了前头的白马,走在李付悠身侧,一边啃桃子,一边拿余光偷看他的神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