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院之中,月光如水。
一坐,一跌,一靠。三个身影倒映在池塘中,随着水波轻轻摇曳。时而聚拢,时而散开,如水中之月,似幻似真。
唐僧盘腿坐在亭栏上,双手合十,掌中念珠一颗一颗地捻动。
他一路西行,过了多少劫难,见了多少生死,方才好不容易修出的明心见性,却在拘留孙佛的一番话中,时崩时凝。
如风中残烛,如浪中孤舟。
少顷,唐僧终于抬起头来,目光在拘留孙佛和李付悠之间来回游移,最终落在那位古佛身上,茫然道。
“那我去取这经书,何用?
即使得了这经书,东传佛法入我大唐。如此经书,一不能超度亡魂,二不能普渡众生,三不能劝人向善。
与我唐王无用,与我大唐百姓无用,与我亦无用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道。
“那我,取之……何用?”
拘留孙佛闻言一笑,双掌合十,月光照在他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上,竟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光晕,回应道。
“自然是为了成佛。”
唐僧哑然失笑道:“一群尸位素餐的神仙,这佛,我还有成的必要吗?”
拘留孙佛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,笑容依旧道。
“释迦牟尼得了现在佛祖之位,却又不能直接统制所有佛门教义,如何不能成佛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深远道。
“难道当年选择走入寺庙中清修成佛的,就一定是恶的吗?”
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李付悠,月光下那玄黄道袍的人影纹丝不动,明黄重瞳望着远方。继续道。
“果位就在那里。你得与不得,取与不取,它都在那里。”
唐僧闻言,看向拘留孙佛,目光中带着几分质疑,反问道。
“那你为何蹉跎于此,成这凡间灭法国的国王,做这杀和尚之事?您又……放下了吗?”
这一问,直指要害。
拘留孙佛闻言,双手合十,低头看向水中月。月影时而圆满,时而破碎,如世间万物的生灭变幻。
“见身无实是佛身,了心如幻是佛幻。了得身心本性空,斯人与佛何殊别。”他抬起头来,笑容依旧平和道。
“我已经成佛,以得其实。如今辩经失败,虽然沉沦五浊恶世,但未必不是放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唐僧身上,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,笑言道。
“至于杀僧,自然是斩断因果罢了。杀我者僧,我杀者僧,僧杀者,我也。”
唐僧一愣。
拘留孙佛的笑容深了几分道。
“有过,方能看破。无有,如何服心?”
唐僧立时沉默。
他懂了——拘留孙佛之意,是劝他先拿起,再放下。否则,还未拿起,又如何谈得上放下?
正如未曾拥有过,便说舍弃,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。
可懂了,不等于能做到。
他脑中一片混乱,那些经文、那些道理、那些一路上见过的生死善恶,如乱麻般纠缠在一起,理不清,剪不断。
他转头看向李付悠,声音里带着几分求恳道。
“护法,请教——我还要去取经吗?”
李付悠眉头一挑,明黄重瞳转向他,嘴角微微一勾,反问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