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仙郡。
府邸外,百姓惶惶。
府邸内,官兵怯怯。
里三层外三层,将这座郡守府围得水泄不通。
所有人都在等,等那个提颅上天的人回来,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有的结果。
郡守已死的消息,本就不算什么秘密。又不知从哪个缝隙里,另一个消息不胫而走。
——郡守冒犯天颜,才导致凤仙郡三年不下雨。
一传十,十传百,百传千。不过半日功夫,满城皆知。
那些被郡守施以手腕、调教得服服帖帖的百姓,终于在这一刻明悟过来。
三年的煎熬,三年的苦难,三年的妻离子散、家破人亡!
原来不是天灾,是人祸!
是那个日日站在他们面前、口口声声“为民请命”的父母官,一手酿成的灾殃。
更要命的是土地公公那句——他但有一丝善慈心,玉帝必然心生感应。米山尽、面山完、锁梃断,定然下雨!
是郡守一直毫无悔过之心。是他让整个凤仙郡生受这旱灾之刑!
围墙外,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,枯瘦的手攥着一把干裂的泥土。她的嘴唇在哆嗦,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三年了,她的孙子死在第一年,儿媳死在第二年,儿子在上个月也走了。
她以为这是天意、是命!
如今才知道,这不是天意,是人为!
人群中,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:“那狗官呢?”
“在里头!尸体还在里头!”
“啖其肉!食其血!”
“啖其肉——!食其血——!”
官兵们手持刀枪挡在门前,可他们的手在抖,刀在抖,连腿都在抖。
若不是里头还有那几位唐朝来的法师,这些百姓早就冲进来了。
围墙上一阵骚动,几个灾民爬上墙头,往府邸里张望。又怒又惧道。
“那法师还没回来……”
“会不会不回来了?”
“天要亡我凤仙郡啊——”
哭声、骂声、祈祷声混成一片,人声百样,在府邸上空盘旋,久久不散。
……
…
庭院中。
孙悟空蹲在台阶上,两只手不停地抓耳挠腮。
唐僧坐在廊下,双手合十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看了许久,终于开口道。
“悟空。”
孙悟空头也不抬:“嗯。”
“你如此焦躁,于你于他,皆无益处。”
孙悟空抬起头,瞥了他一眼,嗤笑一声,摇了摇头道。
“你不过一介凡人,此去是钦点取经,自然不用你来担忧。你哪里知道,这天庭是什么地方?
那玉帝是什么人物?当年俺老孙十万天兵都杀不进去,恩公这一去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只是把金箍棒攥得更紧了些。
唐僧面不改色,依旧不疾不徐地道:“心若不安,万般皆乱。心若安时,万法皆如。
你在此处急坏了身子,也帮不上护法的忙。不如静下心来,念几句经文,祈个平安。”
孙悟空一愣,抬起头,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和尚。
——疑惑。
这还是那个当初在双叉岭上吓得从马上跌下来、在鹰愁涧边缩成一团、听见“妖怪”两个字就脸色发白的唐僧吗?
这还是那个一路上畏畏缩缩、僵直固化、胆小怕事的唐僧吗?
孙悟空又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道。
“你懂什么。恩公此去天庭,必然危险重重。如今老孙想来,当年天宫那场大闹,怕真是一局棋。
如今恩公孤身而入,怕是难全退其身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一道光华从天而降,落在庭院当中。金光敛去,玄黄道袍,明黄重瞳,负手而立。
“恩公!”
孙悟空从台阶上跳起来,脸上的焦躁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欢喜。
清风明月从廊下跑出来,连唐僧都站起身来,双手合十,低诵了一声佛号。
孙悟空上下打量着李付悠,忽然皱起眉头,疑惑道。
“恩公不是此去危险重重,怎得回来如此之快?”
李付悠闻言一笑,目光越过院墙,望向府邸外那片黑压压的人群,悠然道。
“自然险之又险,危之又危。”
他回过头,看向孙悟空,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道。
“就差一点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