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山。

一路行来，风光渐异。

初时还是寻常山色，越往西走，越是气象不同。

道旁不再见那枯骨荒坟，也不闻那虎啸狼嚎。取而代之的，是整整齐齐的田畴，绿油油的庄稼，溪水潺潺，竹林隐隐。

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经幡，窗台上供着香炉，炊烟袅袅升起，与那山间云雾混在一处。

一时间分不清哪是烟，哪又是云。

时有僧人托钵而过，脚步从容，面目安详。

路边的百姓见了，便合十行礼，或布施一碗饭，或奉上一碗茶，不问来处，不求出名，做得自然而然，仿佛本该如此。

唐僧一路望去，走了七八日，所见皆是这般光景。他心中渐渐明悟。

——这便是佛国了。

他想起拘留孙佛所说的话——宝海梵志有三亿弟子，都在佛前发愿。大部分去了清净佛国作佛，只有少数人选择走入五浊恶世。

这灵山脚下，家家斋僧，户户修行，大抵便是那清净佛国在人间的模样了。

唐僧转身向李付悠问道：“护法，此地想必便是灵山了吧？”

李付悠骑在马上，明黄重瞳望向前方，点头笑道：“是的，灵山到了。不过……”

他下颚一点，指向远处。

唐僧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，只见前方山坳处，矗立着一座高楼。那楼飞檐斗拱，雕梁画栋，朱漆大门上悬着一块金匾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
楼前立着一根旗杆，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“道”字，迎风招展。

在这佛国之中，在这灵山脚下，竟有一座道观。

气派，庄严，堂皇——比一路上见过的许多佛寺都要气派。

“要过前方一道关罢了。”李付悠嗤笑一声。

孙悟空闻言一愣，立时道：“自从咱们出了凤仙郡以来，一路行了数年，都是风雨无波。怎得到了灵山还有劫难？”

李付悠也不言语，翻身下马，往前走去。

到了楼前，只见门口当头立着一道人，鹤发童颜，仙风道骨，身穿一袭青色道袍，手持拂尘，面带笑容。

两边排列着一众道童，个个眉清目秀，手捧香炉、经幡、如意等物，恭恭敬敬。

孙悟空见状，立时嬉笑道：“我道恩公所说何人。此人是灵山脚下玉真观金顶大仙，常年居在此处……”

话到一半，他忽然住了嘴。

火眼金睛环顾四周，像是刚刚才认识这灵山一般，眼中闪过一丝怪异道。

“是了，以往未曾想过，这灵山脚下，佛国之中，为何会有一个道观在这里？”

唐僧闻言也立时有所明悟，迈步上前。

金顶大仙见状，连忙下阶迎接，笑容满面，拱手道。

“长老来到，何其迟也！”

唐僧回礼道：“一路风波，来晚了。”

金顶大仙闻言大笑，那笑声爽朗，在山间回荡：“不晚不晚！迟的不是长老，只不过是贫道等得急了些。”

他目光转向李付悠，拱手一礼，语气愈发恭敬道：“护法莫怪。

贫道当年与金蝉子有旧，今日遇见旧人，难免心思激动了些。既然诸位已经到了灵山，宜早不宜迟，不若贫道带诸位上山？”

唐僧还未言语，明月立时嘀咕道：“再急，也没这么赶人的啊。”

金顶大仙闻言，依旧和和气气，抬手一指天地四方，告饶道

“非贫道赶人，而是这天地四方，都在等着呢。”

明月顺着他的手指望去，只见那天际尽头，隐隐有金光闪烁，有云霞翻涌，仿佛无数双眼睛正望着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