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等她回答,继续说道:“那不仅卡地亚这个品牌会消失,卡地亚家族也会背负巨额债务。
卡努伊借的那些钱,虽然是以卡地亚公司的名义贷的,但如果公司破产清算,债权人追索起来,作为股东的卡地亚家族后人,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。
您手里有百分之八到十的股份,如果卡地亚破产,您名下的资产可能会被牵连。
我知道您不在乎钱,但您在乎卡地亚这个名字。
如果‘卡地亚’三个字变成了一笔烂账的代名词,这对您来说,比破产本身更难以接受。”
这话说得很重,重到陈嘉伟在墙角都忍不住抬起了头,紧张地看着张德明的背影。
玛丽-路易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,但很快就被她控制住了。
她没有发怒,没有反驳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“如果不转型,卡地亚每天都在亏损,每一天都在往深渊里滑。
如果要转型,要追加一大笔投资,更新设备、拓展品类、重整营销渠道、提高工匠待遇。
这笔钱,保守估计至少需要两到三亿法郎。
而卡地亚现在缺的,恰恰就是时间和金钱。”
张德明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:“因为日本的石英表一直在蚕食市场,每过一天,卡地亚的处境就更艰难一分。
错过这个时间窗口,卡地亚还是要面临……”
他没有把话说完,留了一个空白。
空白里填满了所有他没说出口的残酷可能性。
房间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长到窗外的夕阳又沉下去了一截,光线从橘红变成了暗红,房间里的阴影越来越长。
终于,张德明说出了他今天真正想说的话。
“欧洲现在没有资本看好卡地亚这样的传统手表和珠宝品牌。
美国的私募基金只想着抄底倒卖,法国本地的银行已经在收缩贷款,没有人在这个时间点愿意往卡地亚里扔钱。”
停顿了一下,他深吸一口气,目光坚定地看向玛丽-路易丝:
“但我老板想进入手表和珠宝行业。他有意和卡地亚达成合作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张德明的语气没有任何花哨的修饰,没有的委婉说法,没有互利共赢谦虚,就是最直白的、最赤裸的说出来。
他想让玛丽-路易丝听到的,不是一套精心包装的方案,而是一个简单的事实:
有人愿意在这个所有人都在逃离的时刻,走向卡地亚。
玛丽-路易丝没有说话。
她靠在扶手椅里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低着头,看着自己手指上那干瘦的、布满青筋的手背。
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,在她的银白头发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过了很久。
久到陈嘉伟以为这场会面就要以沉默收场的时候,玛丽-路易丝终于抬起了头。
她的眼睛里,那层冰冷的壳已经彻底碎了。
露出来的,不是愤怒,不是抗拒,而是一种很深的、很复杂的疲惫。
那种疲惫不是身体的劳累,而是一个守护了一辈子的人,在面对一个她无力独自抵抗的敌人时,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无力感。
“你的老板,”玛丽-路易丝的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“他是谁?”
张德明没有故弄玄虚,也没有用任何包装和铺垫,平淡而直接地开口了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