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宗的星流天仙们在穿过宇宙晶壁破口的瞬间,几乎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个动作——抬手按住胸口或肩胛处的符文枢纽,身上那层专门为虚空环境设计的、厚重如甲胄的护体仙光与适应层,如同蜕去的蝉翼,无声剥离、收纳入储物空间。
并非他们不谨慎,而是在虚空那种“彻底无”的环境中,修行甲是生存的底线;但此刻,他们已进入一个尚有天地元气、仍有微弱法则脉络运转的异宇宙。尽管这宇宙的濒死本源会本能地排斥外来者,像警惕的刺猬竖起尖刺,但那种排斥与虚空中一无所有的冰冷死寂相比,简直如同春风拂面。
更重要的是,有元气,便能借力。褪去修行甲,意味着从纯消耗模式切换回“半循环”作战状态,每一分星流的运用效率都将大幅提升。
而原本就从未穿过修行甲的墨清与洛晓羽,适应速度更快。墨清体表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星辉,洛晓羽周身则有淡淡的帝族血脉气息流转,与外界的陌生法则微微一触,随即寻到了某种微妙的共振频率。他们落地时,身形已轻盈如常,仿佛在这里修炼过多年。
这是一片完全超出多数人认知的天地。
脚下是坚实的大地,头顶是弥漫着混沌灰霾的天空,视线尽头没有地平线之外的星辰,没有环绕的卫星,更没有璀璨银河——整个宇宙,只有这一颗星球。
它庞大到难以想象,以天仙的神念延伸,竟也摸不到边际。山岳如折断的剑戟刺向天空,海洋是沸腾的、泛着死寂灰白的浆液,空气中弥漫着电离的焦灼与法则紊乱的刺痛感。
“有点像……”墨清凝视着远方那道正在撕裂地平线的、由纯粹风刃组成的青色龙卷,低声说,“历史上的原始大陆时期。天地初开,浊气下沉为地,清气上浮为天,世界尚未分化星辰,所有物质、所有生灵,都聚集在同一片陆地上。”
他语气平静,脚下却一刻不停。众人紧随其后,化作数十道流光,贴着起伏剧变的地表,朝感知中元气最为浓郁的方向低空疾掠。
然而,速度再快,也避不开这片濒死天地正在经历的濒死剧痛。
远方,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,抛出的不是熔岩,而是熔化成液态的土行法则,金黄色的浆流沿着山脊缓缓淌下,所过之处,岩石不是被烧化,而是直接消失,仿佛被从存在层面抹除。
左侧千里外,一片灰白色的寒潮正在无声推进,那不是低温,而是时间流速被极度放缓的区域。几只误入其中外形如蜥蜴却生着三对翅膀的本体生灵,瞬间凝固在半空,它们的生命气息并未消失,只是被无限拉长成一条静止的线,或许千年后才会真正死去。
右侧更远处,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正在以缓慢却不可阻挡的态势扩张,裂隙边缘,空间本身如破布般卷曲、剥落,露出其后虚无的、正在向外渗透的虚空乱流。
每一处天灾,都散发着令天仙也暗自心惊的威压。
“……这环境,我们怎么找宇宙散落出来的本源?”风沁紧蹙眉头,周身已撑起一层淡青色的护盾,抵御着空气中弥漫的、无差别攻击一切的法则紊乱碎片。她四处张望,到处都是天灾,到处都是危险,却看不出哪里有“宝藏”的痕迹。
墨清身形一顿,落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山脊上,伸手指向那道正在地平线尽头咆哮的、由纯粹青色风刃组成的巨型龙卷:
“这些天灾的核心,就是本源。”
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他继续说,语速快而清晰:“宇宙崩落,法则失序。原本稳定运行在整个宇宙层面的‘火之本源’、‘风之本源’、‘时序本源’,失去了承载它们的宏观结构,于是沉降、凝聚、显化,落在这唯一还能承载它们的大陆上,形成这种极端的天象。那天灾本身是本源在失控状态下向外泄能的表现——”
“——而泄能的核心源头,”洛晓羽接口,眼神已变得锐利,“就是我们要找的宇宙遗产碎片。”
风沁愣了愣,随即倒吸一口凉气,望向那道青色龙卷的目光,从忌惮变成了复杂。
那不是什么“天灾”。
那是一团无主的、正在缓慢溃散的风之本源。
是一场足以杀死天仙的致命风暴。
也是一份正在虚空中燃烧、等待被取走的巨额财富。
“明白了。”风沁深吸一口气,语气中那一丝迷茫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天仙应有的果决,“那就——虎口夺食。”
“行动。”
墨清的声音不高,却在混乱的天地元气中清晰地传入每一人耳中。他并未回头,目光锁定前方那片喷涌着液态法则的金红色火山。
“外围那些散逸程度高、反抗微弱的本源,自有其他小队去取。我们这些精锐既然被编入这支队伍,要啃的——”他顿了顿,语气平淡却透着锋芒,“就是这些硬骨头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抬手。
这方濒死的宇宙虽法则紊乱,天地元气的浓度却远胜虚空。墨清五指虚握,周围数百丈内的游离能量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攥拢,疯狂向他掌心汇聚!气流倒卷,尘埃凝滞,就连空气中弥漫的法则碎片都被强行纳入其中——下一刻,一只近乎实质的半透明巨手在苍穹下成型,五指分明,掌纹如山脊脉络,散发着沉重如太古山岳的威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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巨手悍然落下。
没有炫目的神通异象,没有繁复的法诀吟唱,只有最纯粹、最蛮横的力量凝聚。巨手精准地扣住那座正在喷吐土行液态法则的火山口,五指向内收拢!
山体崩裂,岩浆倒灌,那酝酿了不知多久的、濒临爆发的毁灭性能量,被这一掌生生捏散、压熄。金红色的液态法则浆流失去了喷发的动力源,如同断流的瀑布,无力地沿着破碎的山脊滑落、凝固、黯淡。
与此同时,两团拳头大小、色泽纯粹到几乎透明的光团从火山废墟深处激射而出,如同受惊的游鱼,试图遁入虚空。
墨清伸手虚引。
那两团光质如有牵引,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,落入他摊开的掌心。一团是熔金般的赤红,内里仿佛有永恒的火焰在静谧燃烧;一团是厚重的赭黄,表面流转着细密的、如同地层剖面般的层理纹路。
火之本源·碎片。
岩之本源·碎片。
墨清垂眸看了一眼,便收入专用的封印容器中。
他抬起头,恰好看见远处那片被火山浓烟笼罩的山谷中,一些瑟瑟发抖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。那是几只生着粗糙岩甲、体形如幼熊般的本地生灵,它们的巢穴紧邻火山,原本注定要在下一次喷发中化为灰烬。此刻,火山被夷平,浓烟散去,它们茫然地仰望着天空,发出细弱而困惑的低鸣。
墨清没有多看,转身向下一个目标掠去。
他身后,二十八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,瞬息散开,各自扑向视野中那些最为狂暴、最为危险的天灾核心。
风沁迎向了那道撕裂地平线的青色龙卷。她擅风法,与同属性本源争夺,既是对抗,亦是领悟。她的身形被狂暴的风刃切割出无数血痕,却一步未退,纤指如抚琴弦,在那混乱的风之法则中强行拨出一道属于自己的韵律。
另有三人合力压制一片正在扩张的时间凝滞领域。灰白色的寒潮边缘,他们每一次动作都迟缓如陷泥沼,但彼此配合默契,一人在正面扛压,两人从侧翼以相反的时序法则碎片进行对冲、消解,硬生生在那凝固的时域中撕开一道裂口。
还有五人扑向那道正在撕裂空间本身的深渊裂隙。他们不擅空间法则,便以最原始的方式——祭出镇压类的法宝,将储物空间内所有够重、够稳的东西:废弃的阵基、报废的飞舟龙骨、甚至几大块从虚空拖回来的陨铁,不计成本地填入裂隙,强行以物质堆积阻断空间的进一步剥落。每填一块,裂隙的扩张就慢一分,直至最终停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