蝶境的银光尚未完全褪尽,苗疆的晨雾便已漫过吊脚楼的窗棂,将整片寨落裹进一层朦胧的纱帐里。
林羡是被檐角银蝶的振翅声吵醒的。
他睁开眼时,蚀月神正坐在床沿,指尖捻着一只通体莹白的蝶,银辉顺着他修长的指节流淌,在晨光里漾出细碎的光。窗外的桂花香混着蝶境独有的清冽气息飘进来,林羡动了动,才发现自己被蚀月神圈在怀里,腰间的手臂温凉而有力,带着让人安心的重量。
“醒了?”蚀月神的声音低沉,尾音带着一丝晨起的慵懒,与平日里神明的清冷判若两人。他抬手,替林羡拂开额前凌乱的碎发,指尖擦过眉心的神印,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灼烫感,是属于两人的契约烙印。
林羡蹭了蹭他的掌心,哑着嗓子道:“什么时候了?”
“辰时。”蚀月神垂眸看他,眼底盛着晨光,温柔得近乎缱绻,“外面已经闹起来了。”
闹起来的,是蛊门大选的消息。
昨夜蝶境开,神光照苗疆,那道穿透云层的银光不仅惊动了整个苗寨,更让周边七十二寨的蛊师都嗅到了异动。苗疆蛊门立寨千年,每逢神降必有大选,选新主,定秩序,这是刻在血脉里的规矩。
林羡掀被下床,赤脚踩在微凉的竹地板上,走到窗边推开木窗。晨雾散开些,能看见寨口的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,穿着各色苗服的蛊师们三五成群,低声议论着什么,玄色的巫袍、五彩的百褶裙、缀着蛊铃的腰带,在晨光里织出一片斑斓的景。
许南枝的声音从楼下传来,带着几分中气十足的清亮:“林羡!蚀月大人!快下来吃早饭!”
林羡低头,看见许南枝正站在院门口,身上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苗服,腰间系着银铃,哑蛊已解,眉眼间满是鲜活的光彩。她身边站着的巫峤依旧是一身玄衣,墨发束起,眉眼冷峻,却在看向许南枝时,眼底泄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。萧凛也在,一身素色布衣,双目虽盲,却站得笔直,耳尖微动,显然是在留意着周围的动静。
“下去吧。”蚀月神走到林羡身边,伸手替他拢了拢微敞的衣襟,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锁骨,惹得林羡微微一颤。
两人并肩下楼,院门口的议论声顿时停了一瞬,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,有敬畏,有好奇,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探究。昨夜神光照耀时,不少人都看见了,那道银光里,蚀月神抱着的少年,正是前些日子搅得舔狗团不得安宁的林羡。
神明垂青,这在苗疆,是千年难遇的盛事。
许南枝迎上来,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糯米饭递到林羡手里,笑盈盈道:“今早寨老们都来了,说要推举你参加蛊门大选。”
林羡挑了挑眉,咬了一口裹着糖霜的糯米饭,甜香在舌尖漾开。他瞥了一眼站在人群里的几个寨老,那些人穿着绣着百蛊图案的深色苗服,头发花白,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,显然是打着“挟神明以令蛊门”的主意。
“他们倒是会选人。”林羡轻笑一声,声音不大,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,“选我,是觉得我好拿捏?”
这话一出,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,几个寨老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巫峤上前一步,玄色衣袍无风自动,沉声道:“蛊门大选,向来是强者为尊。你若能赢,便是新主;若不能,也怨不得旁人。”他这话看似公允,却微微偏头,给了林羡一个隐晦的眼神——那几个寨老背后,已有外寨蛊师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