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疆的风,总带着蛊虫羽翼扑棱的细碎声响,混着落花洞前终年不散的薄雾,将那座青黑色的石门裹得影影绰绰。
石门上刻着扭曲的蛊纹,是千年前蚀月神降临时留下的印记,据说那纹路里藏着吞噬魂魄的力量,寻常人靠近三步,便会被蛊气缠上,生生蚀掉半条命。
可今日,那道石门却被人从里侧推开了一条缝。
守洞的蛊师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,他拄着刻满蝶纹的拐杖,看着被两个黑衣蛊卫押着走来的苏卿卿,浑浊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。
苏卿卿的头发已经彻底散乱了,沾着泥土和草屑,原本鲜亮的衣裙被撕扯得不成样子,露出的胳膊和小腿上满是划痕,渗着淡淡的血丝。她的脚步虚浮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每走一步,都要踉跄一下,那双曾经盛满算计和骄矜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空洞和麻木。
她被押到石门前,黑衣蛊卫松了手。
苏卿卿踉跄着后退一步,脊背撞上冰冷的石壁,刺骨的寒意顺着衣料钻进骨头里,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她抬起头,望着那扇高耸入云的石门,望着门楣上刻着的“落花洞”三个字,突然像是疯了一样,拼命地摇着头。
“不!我不要进去!”她尖叫着,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,“林羡!蚀月神!你们不能这样对我!我是穿越者!我是天命之女!我不该待在这种地方!”
她的嘶吼声在山谷里回荡,惊起了几只栖息在崖壁上的乌鸦,嘎嘎地叫着,盘旋着飞走了。
守洞的老蛊师缓缓抬起拐杖,杖头的蝶纹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。
“天命?”老人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,沙哑又沧桑,“自蚀月神降世,苗疆的天命,便从来不是外人能说了算的。”
苏卿卿猛地转过头,死死地盯着老蛊师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:“我不是外人!我有系统!我能给苗疆带来繁荣!我能……”
“你的系统,已经化作银蝶翅上的磷光了。”老蛊师打断她的话,目光落在她头顶的虚空处,那里曾经悬浮着淡蓝色的系统面板,如今只剩下一片虚无,“没有系统的你,不过是个普通的凡人,不配再谈天命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,狠狠扎进苏卿卿的心脏。
她踉跄着跪倒在地,双手死死地抓着地上的青草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青草的汁液顺着指缝流下来,黏腻的,带着淡淡的腥气,让她想起了当初靠着系统任务,夺走林羡机缘时,沾在手上的血。
是啊,她的系统没了。
在密林里,蚀月神指尖那道金光闪过之后,她的系统就碎成了无数光点,消散在空气里。那些曾经唾手可得的蛊虫、丹药、任务奖励,那些能让她呼风唤雨的金手指,全都没了。
她再也不是那个被舔狗团众星捧月的穿越女苏卿卿了。
她只是一个,被林羡抛弃,被蚀月神厌弃,被苗寨所有人唾弃的凡人。
老蛊师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,轻轻叹了口气。他活了上百年,见过太多觊觎神格的人,苏卿卿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可那些人,最终的下场,都和她一样,被永远地困在这落花洞里,陪着蚀月神的神像,直到化为一捧黄土。
“落花洞,是苗疆的禁地,也是赎罪之地。”老蛊师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,“入洞者,永世不得踏出石门一步,不得与外界相通,不得沾染人间烟火,只能日夜侍奉神明,赎尽此生罪孽。”
苏卿卿猛地抬起头,泪水混着泥土从脸颊滑落,留下两道狼狈的痕迹:“我没有罪!我没错!是林羡!是他抢了我的机缘!是他勾引蚀月神!是他……”
“闭嘴!”老蛊师猛地喝断她的话,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“若非你勾结巫峤,觊觎神格,若非你算计林羡,害许南枝中了哑蛊,若非你引外人入寨,暴露蛊寨的秘密,苗疆怎会陷入这般动荡?你的罪,罄竹难书!”
老蛊师的话,一句句,像是重锤,狠狠砸在苏卿卿的心上。
她想起了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,系统告诉她,只要她能拿到蚀月神的神骨,就能成为苗疆的主人,就能长生不老,永享荣华富贵。
她信了。
她开始不择手段地接近蚀月神,开始打压林羡,开始联合舔狗团,一次次地设计陷害。她以为自己是主角,以为所有的人都该围着她转,以为林羡不过是她成功路上的垫脚石。
可她错了。
错得离谱。
林羡不是垫脚石,他是蚀月神放在心尖上的人。
蚀月神也不是她能算计的对象,他是执掌苗疆生死的神明。
而她,不过是系统手中的一颗棋子,一颗用完即弃的棋子。
苏卿卿瘫坐在地上,再也说不出一句话。她的肩膀垮下来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,泪水无声地滑落,滴在泥土里,晕开一个个小小的土坑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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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卿卿猛地抬起头,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,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。
是林羡!
一定是林羡!他肯定是后悔了!他肯定是来放她走的!
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可双腿发软,怎么也站不稳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一道清瘦的身影出现在薄雾里。
真的是林羡。
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,墨发束在脑后,腰间系着一根绣着银蝶的腰带,眉眼清冷,站在不远处的石阶上,静静地看着她。
他的身后,跟着一只银蝶,翅膀上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金光,那是蚀月神的印记。
苏卿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,朝着林羡的方向伸出手,声音嘶哑地喊着:“林羡!林羡!我错了!我真的错了!我再也不跟你作对了!我再也不觊觎蚀月神了!你放我走吧!我求求你了!”
她跪在地上,拼命地磕着头,额头撞在坚硬的石阶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很快就渗出了鲜血。
林羡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苏卿卿身上,没有怜悯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一丝波澜,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他想起了前世。
前世的他,就是被苏卿卿联合舔狗团,逼到了绝境,最后被万蛊噬心而死。那种蚀骨的疼痛,他至今都还记得。
前世的许南枝,为了救他,被苏卿卿下了哑蛊,最后生生被蛊虫吞噬了魂魄。
那些账,一笔一笔,他都记在心里。
他不是没想过杀了苏卿卿,以绝后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