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霞关的夜风卷着硝烟与血腥味,掠过北营口的蛊阵时,带起一阵细碎的银铃轻响。萧凛立在蛊阵中央,玄色劲装的衣摆被风掀动,他双目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绫,却丝毫无碍周身的凛然气场,手中那根以千年蛊木雕琢的杖身,正泛着淡淡的银光,杖头系着的数十只感知蛊振翅轻颤,如一张细密的网,将落霞关外百里之地的动静尽数网罗。
自许南枝以清愈蛊净化了营外残余的腐骨瘴气,萧凛便将感知蛊阵扩至百里之遥。这感知蛊是蚀月神依着他失明后的体质所炼,不似寻常蛊虫靠视觉辨物,反倒能以蛊虫的触须、翅尖捕捉天地间最细微的气流波动、蛊气流转,甚至是人心的躁动,再将这些信息化作细碎的声纹,传入萧凛的耳中。于旁人而言,这不过是数十只不起眼的银蛊,于萧凛,却是一双能看透百里风云的“眼睛”。
他指尖轻抵蛊木杖的纹路,指腹摩挲着那些蚀月神亲手刻下的蝶纹,周身的气息与感知蛊阵融为一体。杖头的感知蛊忽的振翅急促起来,翅尖的银光忽明忽暗,细碎的声纹如潮水般涌入萧凛的耳中——那是马蹄踏过碎石的沉闷声响,是蛊囊碰撞的叮当声,是域外蛊师压低的交谈,还有蛊虫躁动时发出的细微嗡鸣,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在他的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清晰的画面。
“西北方向,八十里,黑风岭下。”萧凛的声音低沉而笃定,他抬手轻挥,蛊木杖在地面轻点,一道银光从杖头射出,落在身前的青石地面上,化作一幅简易的地形图,银线勾勒出山脉、峡谷,还有一团浓黑的银点,正是域外蛊师的藏身之处,“三百二十七人,骑域外黑鬃马,每人腰间皆挂着蛊囊,囊中有腐骨蛊、噬魂蛊,还有至少五十只噬灵蛊母,蛊气凝而不散,应是在布困杀蛊阵。”
他的耳中还在不断接收着感知蛊传来的信息,指尖在地形图上快速移动,银线随之一道道勾勒而出:“黑风岭两侧是断崖,唯有一条山道可进可出,他们在山道两侧的岩壁上凿了凹槽,应是要埋引蛊雷,山道尽头的平地上,已布下十二座蛊坛,坛口蛊气翻涌,是域外的七绝噬心阵。”
守在一旁的苗寨传信蛊师听得心惊,手中的传信蛊早已振翅欲飞,却还是忍不住追问:“萧先生,这感知蛊竟能探得如此细致?连蛊坛数量、引蛊雷位置都能辨清?”
萧凛唇角勾出一抹浅淡的弧度,眼底却无半分笑意,只有历经世事的沉凝:“蚀月神炼的感知蛊,能辨清蛊气的品阶,引蛊雷的蛊气偏燥,与岩壁的石气相冲,一辨便知;七绝噬心阵的十二座蛊坛,蛊气各有不同,十二种阴邪之气交织,断不会错。”
他话音未落,杖头的感知蛊又一次躁动起来,这次的翅颤更为急促,甚至带着一丝惊惧。萧凛的眉头微蹙,指尖的动作顿住,耳中传来更为杂乱的声纹,其中夹杂着一种极为阴冷的蛊气,那蛊气粘稠如墨,带着吞噬一切的戾气,与之前的腐骨蛊、噬魂蛊截然不同。
“还有后手。”萧凛的声音沉了几分,蛊木杖再次轻点,青石地面上的地形图又添了几团浓黑的银点,“黑风岭后山,隐蔽的山洞中,藏着九只域外蛊王,蛊气阴冷至极,应是沙蝎族的噬月蛊王,此蛊以月华之力为食,专克我苗疆的月华蛊与银蝶,他们竟将这等凶蛊带来了。”
噬月蛊王的名头,在场的苗寨蛊师无人不知,那是域外沙蝎族的镇族蛊王,百年前曾入侵苗疆,被当时的蛊门主以本命蛊封印,没想到今日竟被域外蛊师解封,还带来了落霞关。一时间,营口的蛊师们皆面露凝重,若是真让这些噬月蛊王配合七绝噬心阵发动,前线的大军怕是要吃大亏。
“传我消息,速报林门主与蚀月神。”萧凛抬手,一只通体银白的传信蛊落在他的指尖,他以指腹沾了一点指尖的血,按在传信蛊的翅上,血珠融入翅纹,化作清晰的信息,“一,西北八十里黑风岭,域外蛊师三百二十七人,布七绝噬心阵,埋引蛊雷;二,后山藏九只噬月蛊王,专克月华之力;三,山道为唯一出入口,两侧断崖易守难攻,谨防他们诱敌深入。”
传信蛊振翅飞起,化作一道银光,朝着城楼的方向疾飞而去。萧凛却未放松,他抬手将蛊木杖横在身前,指尖在杖身的蝶纹上快速划过,口中念动蛊咒,杖头的感知蛊应声四散,化作数十道银光,朝着黑风岭的方向飞去,感知蛊阵再次扩张,这次竟直接探至黑风岭的山洞之外。
他要盯着那些域外蛊师的一举一动,他们的阵法布到了哪一步,噬月蛊王是否被唤醒,甚至是他们的交谈,都要一丝不差地传回来。
夜风更烈了,吹得萧凛的白绫微微飘动,他立在蛊阵中央,如一尊镇守边关的石像。感知蛊传来的声纹愈发清晰,他能听见域外蛊师的首领在呵斥手下动作迟缓,能听见蛊师们炼制引蛊雷时的咒骂,能听见山洞中噬月蛊王低沉的嘶吼,甚至能听见有胆小的域外蛊师因惧怕蚀月神的银蝶而瑟瑟发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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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首领,苗疆的银蝶漫天,我们的七绝阵真的能困住他们吗?”一名域外蛊师的声音带着怯意,被感知蛊清晰地传至萧凛耳中。
“怕什么!”为首的蛊师声音粗嘎,带着狠戾,“噬月蛊王专克月华之力,银蝶遇之必退,等他们踏入七绝阵,引蛊雷一响,定让他们尸骨无存!还有,那林羡与蚀月神形影不离,只要杀了他们,苗疆便群龙无首,这大好的苗疆,便是我沙蝎族的囊中之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