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功宴的余温还漫在苗寨的晨雾里,竹楼的檐角挂着未干的露珠,被初升的朝阳映得透亮,像撒了一把碎钻。寨口的枫木树旁,蛊药摊的竹匾里晒着新采的断肠草与曼陀罗,混着糯米香的炊烟袅袅升起,绕着吊脚楼的廊柱,将昨夜的刀光剑影,尽数揉成了人间烟火。
许南枝提着竹篮从溪边回来,篮里盛着洗净的艾草与菖蒲,指尖还沾着微凉的溪水,鬓边别着一朵淡紫色的苗疆小菊,是清晨摘来的,花瓣上凝着露珠,衬得她眉眼温润,褪去了战时的凌厉,只剩江南女子的温婉,又糅着苗疆女子的坚韧。自哑蛊尽解,她的声音清润如溪,笑时眼尾弯起,像浸了月光的月牙,寨里的老人总说,南枝姑娘这模样,是被苗疆的山水养透了,连眉眼间的温柔,都带着蛊寨的清灵。
她刚走到自家吊脚楼的廊下,便见竹椅上坐着一道玄色身影,背对着她,身形挺拔,墨发束起,发尾垂在肩头,腰间系着一枚银质蛊铃,铃身刻着繁复的苗疆纹路,风一吹,便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,不是寨里常见的样式,却熟悉得刻在心底。
许南枝的脚步顿住,指尖捏着的菖蒲叶微微发紧,心跳竟莫名快了几分。晨雾绕着那道身影,将他的轮廓晕得柔和,却掩不住周身那股独有的威压,是巫主独有的气场,冷冽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,只对她一人展露的温柔。
巫峤听见脚步声,缓缓转过身。他依旧是一身玄色锦袍,衣摆绣着暗银色的蛊纹,眉眼俊朗,鼻梁高挺,唇线冷硬,却在看见许南枝的那一刻,眼底的冷意尽数化开,凝着淡淡的柔光,像融了一池春水。他的指尖捻着一枚青色的蛊卵,卵身泛着温润的光泽,是他昨夜炼了半宿的护心蛊,专克世间阴毒蛊虫,只为护她周全。
“怎的站在那里,不进来?”巫峤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,与当年那个觊觎神格、锋芒毕露的巫主判若两人。自同命蛊种下,他的心跳便与她紧紧相连,她喜,他便喜;她痛,他便痛;她遇险,他哪怕豁出性命,也要护她安然。万蛊朝宗的危机未消,域外蛊师虽退,却难保没有余孽作祟,他能做的,便是将世间最好的,都捧到她面前,护她一世安稳,无灾无难。
许南枝回过神,提着竹篮走进廊下,将篮子放在竹桌上,指尖轻轻拨弄着篮里的艾草,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,耳根却悄悄泛红:“不知巫主在此,唐突了。”
巫峤看着她泛红的耳根,眼底的笑意更浓,他起身,走到她面前,将那枚青色的蛊卵递到她面前,蛊卵温凉,触着指尖,竟让人觉得安心。“昨夜炼的护心蛊,戴在身上,可防阴蛊近身。”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的指尖,微凉的触感相触,两人的指尖皆是一僵,随即,巫峤的指尖轻轻覆上她的,将蛊卵塞进她的掌心,“收着,莫丢了。”
许南枝的掌心裹着那枚温凉的蛊卵,也裹着他指尖的温度,那温度透过掌心,一路暖到心底,驱散了晨雾的微凉。她抬眼,撞进他温柔的眼底,那眼底只有她的身影,容不下世间万物,像当年在封印之地,他挡在她身前,替她扛下巫峤余党一击时的模样,坚定而执着,“巫主何须如此,我如今已能自保。”
“我知你能自保。”巫峤的目光落在她的眉眼间,细细描摹着她的轮廓,似要将这副模样刻入骨髓,“可我想护着你,无关同命蛊,无关责任,只因为是你。”
这句话,像一颗石子,投进许南枝的心湖,漾起层层涟漪。自重生以来,她便一路被林羡护着,从哑蛊缠身到重获声音,从险象环生到安稳度日,她早已习惯了被守护,却从未想过,会有一个人,以巫主之尊,放下所有锋芒,只为护她一人。同命蛊将两人的生死相连,可这份心意,却早已超越了生死,刻进了骨血。
她想起当年在落花洞,她哑蛊爆发,危在旦夕,是他以解封为条件,要求林羡允他护她一生;想起在里世界,她被蛊兽袭击,是他不顾自身安危,替她挡下致命一击,肩头的伤口深可见骨,却只淡淡说一句“无妨”;想起决战域外蛊师时,他始终守在她身侧,替她挡下漫天蛊虫,蛊铃轻响,便有无数蛊虫化为飞灰。
那些点滴的温柔,像苗疆的春雨,润物细无声,早已在她心底生根发芽,开出了温柔的花。
许南枝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护心蛊,眼底凝着淡淡的水汽,声音清润,却带着一丝哽咽:“巫峤,你本是巫主,本可俯瞰苗疆,号令万蛊,却因我,困在这一方苗寨,值得吗?”
巫峤抬手,指尖轻轻拂去她眼尾的水汽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,似怕惊扰了易碎的珍宝。他的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,触着她的眼尾,却暖得让人心颤。“许南枝,”他唤她的名字,一字一顿,无比认真,“自同命蛊种下的那一刻,我的命,便与你紧紧相连。于我而言,俯瞰苗疆,不如守你一人;号令万蛊,不如换你一笑。为你,困在这苗寨,值得;为你,放下所有锋芒,值得;为你,倾尽所有,亦值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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