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失色,阴风卷地。
万蛊朝宗正式降临的第一刻,整片苗疆七十二寨的大地,都在亿万蛊虫的冲撞下微微震颤。方才被蚀月神一字压退的蛊潮,不过是短暂蛰伏,不过半柱香的功夫,地底再次传来连绵不绝的沙沙声,像是有无数生灵在土层下疯狂涌动,由远及近,由弱转强,最终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。
林羡站在祭台最高处,左肩的银蝶几乎要破体而出。
蝶翅震颤,银光急促闪烁,发出尖锐的嗡鸣——这是极致的危险预警。
林羡抬手按住那只躁动的蝶,指尖传来滚烫的温度,那是银蝶在拼命向他传递地底蛊虫的数量、种类、以及……无法遏制的凶性。
“不是朝拜。”
林羡低声开口,声音冷静得近乎刺骨,目光扫过整片苗寨,“是屠寨。”
蚀月神立在他身侧,黑衣无风自动,原本淡漠如古井的眼眸,此刻深如寒潭。他能感知到,苗疆地底深处,一股远比普通蛊虫更古老、更狂暴、更接近蛊之本源的力量正在苏醒。那不是他能完全压制的存在——那是天地规则所引,是血月之力所召,是上古蛊神沉眠前留下的最后后手。
他是蚀月神,是苗疆之主,却不是万蛊之母。
有些浩劫,神可挡,不可消。
“它们不受完全控制。”蚀月神声音低沉,“血月临世前,它们只会吞噬一切。”
话音未落。
轰——!
整片苗寨的地面轰然炸开。
无数道漆黑裂缝如同狰狞巨口,在青石板路、在吊脚楼地基、在祭台四周疯狂蔓延。下一秒,亿万蛊虫倾巢而出。
最先冲出来的是噬骨蚁,米粒大小,通体漆黑,密密麻麻铺成黑色潮水,所过之处,草木瞬间枯萎,砖石都被啃出细密的齿痕。
紧随其后的是血影蛊,细长如丝,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红影,一旦沾身,便会钻入皮肉,吸食精血,片刻便能将人吸成一具干尸。
更有半人高的毒甲蛊虫,外壳坚硬如铁,口器流着墨绿色毒液,滴落在地便腐蚀出白烟,横冲直撞,势不可挡。
天空之上,翼蛊遮天。
巴掌大小的飞蛊成群结队,翅膀振动发出嗡嗡巨响,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空,它们不啃金石,不食草木,只盯活物——眼睛、咽喉、心口,专挑人最脆弱的地方攻击。
一时间,整个苗疆蛊寨,彻底沦为人间炼狱。
“啊——!”
“蛊虫!好多蛊虫!”
“守住寨门!快!”
凄厉的惨叫、惊恐的哭喊、蛊师的低喝、蛊虫嘶鸣啃噬之声,混杂在一起,刺破云霄。
许南枝守在祭台中枢,双手结印快得只剩残影,祭台中央的上古蛊阵爆发出淡青色光幕,将一波又一波蛊潮挡在外面。可蛊虫实在太多,无穷无尽,前一层被蛊阵碾成血水,后一层立刻扑上,青色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,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。
“撑不住太久……”许南枝脸色惨白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,“蛊阵灵力消耗太快了!”
巫峤立刻掠至她身侧,指尖蛊气注入阵眼,稳住光幕:“我助你。”
他一身青色衣袍翻飞,昔日觊觎神格的巫主,此刻眼中只有守护。蛊气纵横,每一次挥袖,便有大片蛊虫化为飞灰,可相对于无边无际的蛊潮,不过是杯水车薪。
东侧寨墙。
萧凛虽双目失明,却凭着对气息与震动的敏锐感知,站在最高处,不断报出危险方位。
“西侧!三只上古蛊兽冲阵!”
“东南方!翼蛊群来袭,数量过千!”
“后方!有人被蛊虫围了!”
他手持骨杖,杖尖蛊铃轻响,铃声能短暂震慑低阶蛊虫,为普通寨民争取一线生机。可他自身也不断被蛊虫侵袭,手臂、肩背早已被血影蛊划伤,黑衣浸透暗红,却一步未退。
寨民们哭嚎奔逃,老弱妇孺躲进吊脚楼最深处,紧闭门窗,布下驱虫蛊阵。可有些蛊虫无孔不入,顺着门缝、窗缝钻入,屋内立刻响起绝望的尖叫。
一栋又一栋吊脚楼被蛊虫啃塌,一根又一根木柱被毒液腐蚀。
烟火气十足的苗寨,在短短一炷香内,变成了一片火海与废墟交织的人间地狱。
而这一切,仅仅只是开始。
暗处。
三大巫蛊世家的人藏在密林之中,看着苗寨内的惨状,不仅没有半分怜悯,反而个个面露狂喜。
慕容渊抚掌大笑,声音阴狠:“好!好一个万蛊朝宗!我倒要看看,林羡和蚀月神,怎么救这满寨蝼蚁!”
上官婉轻抚指尖蛊卵,眼底闪烁着贪婪:“等他们神力耗尽,蛊门之位、苗疆大权、甚至蚀月神的神骨……全都是我们的!”
百里烬沉默而立,抬头望向越来越暗的天空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。
他们不仅不帮忙,反而暗中出手。
几道隐晦的蛊气悄然射出,精准击在几处防御最薄弱的蛊阵上。
砰——!
本就摇摇欲坠的蛊阵瞬间破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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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人搞鬼!”林羡眼神一厉,瞬间锁定暗处的三道气息,“是巫蛊世家!”
蚀月神眼底寒意暴涨。
他可以容忍挑衅,容忍觊觎,却绝不容许有人在他眼前,借着万蛊之手,残害生灵。
“找死。”
神音冷冽,天地一静。
可蚀月神刚要动身,地底突然传来一股更恐怖的波动——上古蛊兽破土而出。
那是一头身形如野猪、却长着三首六足、浑身覆盖漆黑蛊甲的巨兽,口鼻喷吐紫黑色毒雾,一撞之下,半面寨墙直接崩塌。
它的目标,不是别人,正是祭台上的林羡。
万蛊朝宗,以蛊门新主为宗。
林羡,是所有蛊虫的第一猎杀目标。
“林羡小心!”许南枝失声惊呼。
巨兽嘶吼着冲撞而来,毒雾弥漫,腥臭刺鼻。
林羡不退反进,眼底闪过一丝疯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