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古蛊神已陨,血月彻底沉落,苗疆的天,终于恢复了本该有的澄澈与安宁。
曾经翻涌的蛊潮、暗中窥伺的巫蛊世家、域外来犯的恶徒、苏卿卿与系统搅弄的风云、巫峤觊觎神格的野心……一切足以颠覆这片土地的风浪,都在万蛊朝宗那一夜彻底平息。秘境入口有萧凛日夜镇守,许南枝主持寨中重建,蛊田重新翻耕,药炉重新生火,吊脚楼的炊烟一日比一日绵长,连山间的蛊虫鸣声,都变得温顺柔和。
林羡紧绷了整整两世的心弦,终于在这日复一日的平静里,彻底松了下来。
前世他死于万蛊噬心,剧痛入骨,魂飞魄散前只剩下滔天恨意与不甘。重生归来,七日回魂,步步为营,从伪装示弱到借蝶反杀,从与神明交易到联手荡平诸敌,他一路走得刀尖舔血,从未敢有半分松懈。如今大仇得报,挚友平安,苗疆安稳,连那尊高高在上、无心无情的蚀月神,都被他拽入红尘,生出了名为“喜欢”的情绪。
他终于可以不用再算计,不用再提防,不用再以身为饵,不用再看着身边人为自己涉险。
日子慢下来,温柔得不像话。
蚀月神依旧偏爱那间无窗暗室,永夜般的环境是他千万年神明岁月里最习惯的安宁。只是如今,这间清冷孤寂的神居,早已被人间烟火浸得温热。石桌上摆着林羡随手放下的蛊术札记,陶罐里插着清晨从后山采来的野花,糖炒栗子的甜香久久不散,甚至还多了一面小巧的铜镜,林羡总说,要让神明好好看看自己眼尾那道银纹有多好看。
曾经俯瞰众生、视万物为无物的神明,此刻正安静坐在石床边,垂眸凝视着靠在自己肩头的人。
林羡刚沐浴完毕,发梢微湿,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。他没有像往日那般钻研蛊术,也没有翻看那本写满仇恨的记仇本,更没有处理蛊门事务,只是安安静静地倚着蚀月,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神明垂落的黑发。黑衣如墨,发丝微凉,触感细腻顺滑,摸起来竟比最上等的蛊丝还要舒服。
“从前总觉得,活着就是为了复仇。”
林羡先开了口,声音很轻,在静谧的暗室里格外清晰,带着一丝卸下重担后的慵懒与释然,“重生一睁眼,就是七十二时辰的生死倒计时,满脑子都是怎么弄死那些害我的人,怎么护住南枝,怎么解开前世那一场万蛊噬心的死局。”
他微微抬头,烛光落在他眼底,映出一片温柔的亮。
一笑,梨涡便轻轻陷了下去,像盛了一汪暖酒。
蚀月的目光,瞬间就落在了那处梨涡上。
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。
他活了千万年,见过蝶境的万古星河,见过苗疆的日月轮转,见过人间的悲欢离合,却从未有过这样的冲动——想去轻轻戳一下那浅浅的涡,想知道那一点柔软,是不是和林羡这个人一样,暖得能烫化神明的心。
“现在仇报了,人护住了,苗疆也太平了,”林羡轻笑一声,眼底带着几分满足,“反倒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了。”
蚀月缓缓收回目光,看向林羡的眉眼,声音依旧清冷,却多了一层只有林羡能听出的温柔:“可以做的事,很多。”
“比如?”林羡故意逗他。
“陪你逛蛊市,剥栗子,看月亮,听寨里的声音。”
神明一字一顿,认真得近乎虔诚,“只要是你想做的,都可以。”
林羡心头一软,像被温水裹住。
眼前这人,曾是高高在上、漠视一切的蚀月神,开口闭口皆是“无聊”,弹指便能覆灭一方蛊潮,如今却会蹲在蛊市摊位前陪他挑拣蛊卵,会笨拙地剥糖炒栗子,会在他笑的时候忍不住失神,会学着说人间最温柔的情话。
他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蚀月眼尾的银纹。
那是神明独有的印记,清冷、高贵、带着不容侵犯的神性,可此刻在他指尖下,温顺得不像话。
“蚀月,”林羡声音放得更轻,带着几分惯有的挑衅与撒娇,“你现在这样,像不像被我绑下神坛的囚徒?”
换做以往,神明或许只会淡淡瞥他一眼,不置可否。
可今日,蚀月却微微偏头,任由林羡的指尖贴在自己的皮肤上,低声道:“不是囚徒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自愿。”
简单两个字,轻如蝶翼,却重如星辰,狠狠砸在林羡心上。
他心头一热,所有的调侃与试探,瞬间都化作了满腔滚烫的情意。
前世的苦,今生的险,一次次的生死与共,一次次的彼此守护,从血契三滴、掌心灼痕开始,从银蝶落肩、神明初动开始,他们早已不是互相利用的契约关系,不是人与神的隔阂关系,而是刻入骨血、生死与共的爱人。
林羡索性转过身,正面抱住蚀月的腰。
黑衣布料微凉,怀中人身形清瘦,却有着能为他对抗天地、燃尽神格的力量。蚀月身体微微一僵,显然依旧不太习惯这般亲密的拥抱,却没有推开,反而缓缓抬起手,小心翼翼地落在林羡的后背,轻轻扶住,力道轻得怕碰碎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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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蛊朝宗那一夜,林羡以身为饵,身陷杀阵,十死无生。
他亲眼看着神明为了换他一线生机,自愿挖心碎神格,血染天地。
那一刻林羡便下定决心,无论他是神还是人,无论岁月多长,他都要拉着这个人,一起走下去。不做高高在上的神明,不做孤身一人的复仇者,只做人间一对寻常伴侣,看烟火,度岁月,相伴终老。
“我前世死的时候,”林羡把脸埋在蚀月肩头,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万蛊噬心,疼得我恨不得立刻魂飞魄散,再也不踏足这世间一步。那时候我就在想,若有来生,一定要活得肆意张扬,再也不任人摆布,再也不疼,再也不哭。”
蚀月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发丝,动作笨拙却温柔。
神不懂安慰,只能用最直白的方式,告诉他:“不会再疼了。”
“以后有我。”
林羡心头一暖,抬头便吻上了蚀月的唇角。
很轻,很软,像银蝶翅尖轻轻扫过,像月光落在唇上,带着糖炒栗子的甜,也带着满心满眼的温柔。
蚀月瞳孔微缩,呼吸一顿。
清冷的神颜上,竟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红,连眼尾的银纹,都像是亮了几分。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,手足无措,却又舍不得推开。人间的情,人间的吻,比蝶境千万年的星光更暖,比世间所有蛊术更让他心神动荡。
林羡看着他这般无措的模样,忍不住轻笑,梨涡更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