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蛊朝宗的余烬被晚风扫尽,苗疆的月色清冽如洗,洒在寨心那方刚立起的无字碑上,泛着冷白的光。
碑身由蝶境残材雕琢而成,没有刻下半个字,却像一双沉默的眼睛,静静望着这片被神明与凡人共同守护的土地。林羡立在碑前,指尖轻轻抚过碑面,掌心贴着那枚埋入掌心的神骨碎片——温热的触感传来,那是蚀月的骨,也是蚀月的魂,与他的血脉紧紧相连,共赴生死。
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伴随着银蝶振翅的细碎声响。
蚀月缓步走来,一身玄色衣袍被夜风拂得轻扬,眼尾的银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自然地伸出手,从身后轻轻环住林羡的腰,下巴抵在他的发顶,呼吸温柔得能揉碎月色。
“冷吗?”蚀月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担忧。
林羡摇摇头,反手握住他的手,十指紧扣:“有你在,不冷。”
他转头,仰头看向蚀月,眼底盛着月色与爱意:“方才看着你燃尽神格,替我挡下上古蛊神的致命一击,我总觉得,像是又经历了一次万蛊噬心——疼,却又觉得,这才是你。”
蚀月低头,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,指尖摩挲着他掌心的神骨碎片,声音温柔而坚定:“为你,万死不辞。”
曾经,他是蚀月神,是立于蝶境之巅、视万物为尘埃的存在,永生孤寂,无喜无悲。
如今,他是蚀月,是林羡的爱人,是愿意为他燃尽神格、碎去神骨、跌落凡尘的凡人。
神格燃尽的那一刻,蚀月没有丝毫后悔。当上古蛊神的利爪朝着林羡胸口抓去时,他只凭着本能冲了上去,用自己的神躯,替林羡挡下了那足以致命的一击。神血染红了他的黑衣,也染红了林羡的视线,那一刻,他只觉得,能护着这个人,就算魂飞魄散,也值得。
“神骨碎了,神格没了,你往后,再也不是神明了。”林羡伸手,轻轻拂去蚀月发间的落尘,声音带着一丝心疼,“会不会觉得,亏了?”
蚀月轻笑,低头与他鼻尖相抵,呼吸交缠:“不亏。神明有什么好当的?万古长夜,无人相伴,不如人间烟火,有你在侧。”
他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狡黠:“况且,神骨入你掌心,与你同命,往后你去哪,我便去哪,再也不会分开了。”
林羡心头一暖,主动加深了这个吻。月光下,两人的身影紧紧相依,银蝶在周围翩跹起舞,翅粉洒落,如同一场温柔的星光雨。
不远处,许南枝与巫峤并肩走来,手中提着一个食盒,身后跟着萧凛,手里拿着一壶温热的果酒。
“看你们俩在这儿,就知道肯定在碑前。”许南枝笑着走上前,将食盒放在石桌上,“特意炖了蛊汤,给你们补补身子,蚀月大人刚恢复神力,也该好好养养。”
巫峤也跟着开口,目光温和:“无字碑立好了,往后蝶境虽崩,但这片土地上,再也不会有神凡殊途的隔阂,也不会有觊觎神格的野心了。”
萧凛走到碑前,郑重地躬身行礼,声音沉稳:“林先生,蚀月大人,往后我会日夜驻守在此,守着无字碑,守着苗疆,守着你们的初心。”
经历了万蛊朝宗的浩劫,萧凛彻底洗尽铅华。自废双眼,是他对过去的赎罪;守山护寨,是他对未来的坚守。如今的他,不再是那个盲从的舔狗,而是真正的守护者,眼中只有道义与责任。
林羡上前一步,拍了拍他的肩:“辛苦你了,萧凛。往后,苗疆的安宁,有你一份功劳。”
蚀月也微微点头,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认可:“守好这里,便是赎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