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的......神?”
洛孤鸿眼神一凝,眉头微微蹙起,沉思了一会儿,然后才一字一顿地又喃喃重复一遍。
眉间出现深深的思索,在这个亭台中不禁来回踱步,一边徐走,一边徐念.....
冥思苦想,仍然不得要义,那就只能通过不断地重复,去试图从中窥探出一些契机。
他当然知道李长青说的这些话是什么,他自己的神更是已臻至大成。
只是这万物之理,皆有定数,比如星辰轨迹、四季轮回,客观存在于事物本身,并不受任何外力意志所转移。
如果只是单纯的用自己的神去影响万物的理,那反而会让万物之理紊乱在自己的驱使之下,放在炼丹身上就是药草本源精气被损毁而化为飞灰。
炼丹一道,核心便是“循理而行,顺理而进”。
药草的生长,需专属的温湿、灵气、时序,差一分则药性残缺;炼制成丹,需固定的配比、火候、时序,错一步则前功尽弃。
这是一代代炼丹宗师,穷尽一生摸索、总结、沉淀下来的铁律,作为典籍而一代代地刻入炼丹师的心中,容不得半点僭越与偏差。
神与理......这两者无论怎么想,都不应该连在一起才是。
洛孤鸿下意识地抬手,手上浮现一缕淡金色的元力,在莹润的光芒流转间,他的掌心处缓缓浮现出一株凝露草虚影。
此物叶片舒展,脉络清晰,栩栩如生,鲜活的模样仿佛下一刻便要挣脱元力的束缚,化作真实的灵草。
“你看,”洛孤鸿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近乎固执的笃定,声音也因此而微微发沉,“这凝露草,需生于云雾缭绕的阴湿崖壁,吸月华之精,沐晨露之气,三年方得成熟。”
“在炼丹时,需用文火慢烘,剔除三分湿气,留七分精气,方能与其他药草相融......这便是它的理。不可逆,更不可违。”
他微微顿了顿,看着手上的虚影,继续说道:“我此生在丹道一途无数的岁月,诸如这些世间灵草见过不知凡几,与之相应的丹方更是改良不知其数,从这样的角度看,我早在很久之前就开创出了自己的独门炼丹术。”
说到这里,他轻叹一口气,语气中带上了一点唏嘘还有几分的萧索:
“可这一切,都是在遵循万物之理的基础上,进一步尝试的思索与实践。”
“基于这样的开始,我能做到的,只是精进技法,用更精妙的手段激发药草的药效,或是用其他灵材对冲、中和它本身的副作用,但我却从未想过,能由我自己去随意改变药草本身的理......让它跳出天地赋予其本身的桎梏。”
接着,他的目光转动,落在李长青身前的五行归元炉上,眼神也开始变得悠远而沉重,过往丹道上下求索的一幕幕情景陆续浮现而出。
“说到底,我所做的一切,都只是优化,在原材料本身已经成型的易理之华上筑就根基,如同大树扎根于土壤,根基不变,只是修剪枝叶、浇灌养分,让它长得更挺拔、更繁茂。”
“东西始终是那个东西,不会变,变得只是得到它的过程,是降本增效,是精益求精,却从未真正改变过它的本质,从未让它承载过一丝属于炼丹者的道。”
说到这里,他又微微停顿了一下,脸上浮现几分沧桑,配合上唏嘘和感慨的声音,形成一种天地至大,自己至小的意境:
“就像这人生,天真率性、意气风发,终究只是少年时的一段光景,并非人生的全部。”
“走过半生,历经风雨,看过生死,便会生出现实的理性、成熟的自明,这又是一段境界。”
“除此之外,还有那些刻骨铭心的羁绊、过往云烟的遗憾,那些酸甜苦乐、悲欢离合,都是人生的一部分。”
洛孤鸿很少回忆过去,因为过去尘封了太多的遗憾,也封印着太多的离别,同时现实的压力,更让他无瑕分心。
直到李长青说出了这三个字,他才在对这个问题的思索中,不由地开始慢慢将过去回忆的尘埃,悄然掸尽。
此时的他,像是忽然得到过去的馈赠一般,以至小的自己,向这至大的天地畅行而去。
洛孤鸿抬眼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,眸中倏然闪过一丝通透,却依稀又带着几分迷茫:
“所谓丹道至境,所谓人生至境,其实都是一样的......”
“一样......”
说到这里,洛孤鸿眼神失去焦距,慢慢停了下来。
时间仿佛变得停滞,洛孤鸿就这样,全身心的融入天地,又不忘自己本身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猛地转头看向李长青,眼神恢复了神采,还带着一丝豁然开朗的光亮:“我大概明白了......你方才让药草枯荣循环,并非单纯的模拟生死,不是技法的炫耀。”
“而是在这个过程中,将你自己所理解的大道、所坚守的本心,悄悄赋予了药草本身,让药草承载了你的感悟,让它有了神,这便是你所说的道韵,对吗?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正是如此,老祖。”
李长青眼中闪过赞许,目光灼灼地迎上洛孤鸿的视线,没有丝毫藏私,声音沉稳而有力量。
洛孤鸿的这些话,与他心中所想的不谋而合。
面对着这样的同频的感染,李长青周身的灵力,也不自觉地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,与凉亭外的云海灵气相融,衬托着他周身气场温润而坚定。
他心中清楚,自己虽有系统赋予的丹道感悟,但终究不是自己一步步磨练而来,只是被动继承。
想要真正吃透这份感悟,将其发扬光大,与洛孤鸿这样的顶尖丹道大能交流,是必不可少的环节。
对方的毕生经验,能填补他自身的短板,让他的丹道认知,更加扎实、通透,让这份道,更好地融合入这片天地。
他将自己多年来的感悟,结合系统赋予的传承,一字一句,缓缓道来。
”人自身的神,与万物的理,从来都不是泾渭分明、互不干涉的,而是可以相互融合、彼此成就的。”
李长青放缓语速,语气变得诚恳而有穿透力,娓娓道来:
“就像人的筋骨,是与生俱来的根基,是永恒不变的理,而血肉、气息、神韵,则是在这份理的基础上,由自身的神念、心性、感悟所滋养、塑造的,是神的体现。”
”没有筋骨,血肉无依,没有血肉,筋骨无魂。”
李长青抬手,指尖凝出一缕柔和的灵力,缓缓伸向洛孤鸿掌心的灵草虚影,两缕力量轻轻交融,没有丝毫冲突。
刹那间,那株虚幻的凝露草竟剧烈颤动起来,叶片上泛起一层淡淡的、温润的光晕,原本虚幻的脉络,变得愈发清晰,甚至隐隐透出一丝生机。
“炼丹亦是如此。”李长青的声音愈发坚定,“我们要做的,从来不是强行违背事物本身的理,而是在尊重这份理的基础上,将自己的神念、自己的感悟、自己的大道,悄悄融入其中,让药草在自身之理的基础上,于枯荣之间接纳这份神意,使其最终成长为我们心中想要的模样。”
“而这份融入了自身神意的印记,就是道韵,是炼丹者的大道,在丹药上的具象化。”
说到这里,看着沉思不语的洛孤鸿,李长青语气愈发郑重,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笃定:
“长青始终认为,世间万物,皆有不同,每个人的经历、心性、感悟,都是独一无二的。”
“所以,每个人最终所凝聚的道韵,也必然是独一无二的。”
“将这份独特的道韵,融入炼丹的过程之中,最终炼出的丹纹,自然也会各不相同。”
听到这话,洛孤鸿眼神一亮,头微微往后仰起,心中答案已然明确。
只是他并不敢现在就认定,而是又确认了一遍:“并非只有你能凝聚丹纹,每个人都有机会炼出丹纹......”
“而且,因为每个人的道韵不同,所炼出的丹纹,也都是独一无二的,对吗?”
“正是!”李长青重重点头。
洛孤鸿重重地呼出一口气,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解脱和轻松:“我明白了。”
现在,理论已经明确。
接下来,便是由理论应用于现实的进一步推断。
李长青接着说出了自己所想:“长青认为,如果想要真的引出神韵,便需要从自身的灵根做起。”
“灵根是承载神念、沟通万物的基础,是连接神与理的桥梁。在灵根的根基之上,便是自己与万物共鸣的方式、自身感悟大道的深度。”
“灵根不同,共鸣方式不同,道韵自然不同,丹纹也就不同。”
洛孤鸿缓缓点头,他并非没有试过让药草经历枯荣循环,以他的渡劫境修为,随手便能模拟出灵草从生到死、从死到生的过程,甚至能精准控制每一次枯荣的时长、每一丝精气的流转。
可他无论怎么尝试,都只能做到形似,却无法让药草真正承载自己的道韵,更无法炼出丹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