芬里安也不恼,凑过去看她在看什么。
是一本兽人建筑史,翻开的那页画着一座古老的矿塔剖面图,线条密密麻麻的,标注着各种专业术语。
他的目光从书页移到她脸上——她的眉心皱的更深了一点,嘴唇无意识的嘟起来,食指在塔基的位置点了一下,又收回来。
“看的懂吗?”他问。
夏眠没反应。
芬里安等了两秒,伸手把书从她手里抽出来,翻到前面几页,又塞回去。
那几页全是图画,画着矿塔的外观,彩色印刷,金色的塔尖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“看这个,好看。”
夏眠低头看着那页图画,手指在书页边缘抠了抠。
芬里安以为她会继续看,正要站起来去拿牛奶——
夏眠翻回去了。
她把书翻回矿塔剖面图那页,手指按在刚才的位置上,继续看。
芬里安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慢慢坐回去,盯着她的侧脸看。
她的睫毛还是垂着,眉心还是皱着,嘴唇还是抿着——但她的手指在动,从塔基划到塔身,沿着标注的线条往上走,经过通风井、矿石通道、能量转换室,最后停在塔顶的一个圆形符号上。
那个符号代表“星核原石储存舱”。
芬里安不认识那个符号。但他认识她的手——她的指尖在那个圆形符号上停了三秒,比停在别处都久。
然后她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她的眼睛很亮,瞳仁里映着窗户的光,像两汪浅浅的水潭。
睫毛尖微微颤着,嘴唇张开一点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“怎么了?”芬里安问。
夏眠摇摇头,把书合上,抱在怀里。
她的手指按在封面上,指节泛白,像是怕被人拿走。
芬里安看着她,忽然伸手,把书从她怀里抽出来。动作不重,但夏眠的手跟着书往前伸了一下,指尖在空中抓了抓,没抓住。
她把空着的手收回来,攥成拳头,放在膝盖上。
芬里安把书举到她够不到的地方,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软垫上,俯身凑近她。
“眠眠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压的很低,带着一点试探。
夏眠往后仰了仰,后背贴上窗玻璃。
玻璃是凉的,她隔着衣服缩了一下,肩膀微微耸起来。
她的脸离他很近,近到他可以看见她鼻尖上那颗很小的痣,可以看见她上唇边缘那层细密的绒毛。
“你是不是能看懂?”
夏眠眨了眨眼。
睫毛扇了两下。
芬里安盯着她的眼睛,想从里面找到一点什么——慌张?心虚?
但她的眼睛只是看着他,清澈的带着一点他读不懂的东西。
他的心跳有点快。
不是因为发现她能看懂书——他其实不太确定。
也许只是巧合,古人类都喜欢复杂的图案。
他心跳快,是因为她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。
不是平时那种懵懵懂懂。
是清醒的。
“芬里安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夏眠正看着他,牛奶杯捧在手心里,嘴唇被牛奶浸的湿润。
她叫他的名字了——第二次。第一次是叫莱利。
芬里安的胸口有点闷,但他把那点闷气压下去了。
“嗯?”
“我想去矿石博物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