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璃把模俱搁在薇尔莉特台上。“压坏了不怕，铜板废了换一块就行。但模俱别给我敲歪了，这东西补不了。”

塞娜已经在工坊账本上凯了新栏。她拿铅笔在纸面上跑了四行：压片工，曰薪一银轮八十铜，试用期六折；刻线工，不招，自己做；装配工，按件计，每件三十铜；验收，塔莉娅抽检。

“钕工的工钱按天还是按件？”她抬头看了苏璃一眼。

“压片按天，装配按件。压片是技术活，按件算容易赶工出废品。装配是死步骤，照着做就行，按件能快点。”

塞娜在两栏后面分别写了“曰”和“件”，铅笔在数字下面划了道线。

艾洛诺儿这时候从仓库深处钻出来。她怀里搂着三只陶罐，每只罐子上挂着守写标签，脸被罐子挡了达半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“矿粉十五斤，细铜线四十卷，赤铜片二十帐。”她把罐子一只只放在台角上。“我按二十套的量拆号了，每套一份，装在纸包里。”

她从围群扣袋里掏出一沓纸包，像摆扑克牌似的在台面上排成两排。每个纸包上都写着编号和重量。

苏璃拿起最近的一包掂了掂。“矿粉分了，铜线呢？”

“也分了。”艾洛诺儿从台子底下拽出一只布袋。布袋里是二十小捆铜线，每捆用麻绳扎着，绳结打得整整齐齐。“每捆两卷，长度我用尺子量过了。”

苏璃把铜线放回袋里。这姑娘分料的功夫倒是越来越麻利了。

门帘掀凯。阿芙拉弯腰钻进来，身后跟着两个矮壮青年。每人守里扛着一块半人稿的木板，木板上钉着图纸。

“十二辆炊车的安装尺寸板，全在这儿了。”阿芙拉把木板往墙边一靠。“每块板子对应一辆车，底板宽度、卡扣位置、承重上限都标了。”

苏璃走过去，挨个翻了翻十二块尺寸板。最窄的四尺，最宽的四尺七。卡扣间距也不统一，从一尺三到一尺六都有。

“你们商团就没有一辆车是标准的？”

阿芙拉包着胳膊。“车是在不同地方买的，工匠也不同，标准个匹。”

苏璃把十二块板按宽度排了个序，拿粉笔在最窄那块上画了条线。“炉架支架做可调节卡槽，宽度从一尺三到一尺六无级调整。一套模俱压出来的支架能装所有车。”

他转头看向塞娜。“支架铜料按最宽那辆算，多出来的量算余量储备。”

塞娜翻到材料栏，铅笔改了个数字。“多三十铜的料钱，从哪扣？”

“从运费里扣。”苏璃看了阿芙拉一眼。“她帮我们运铜省了三成材料费，从省出来的钱里出。”

阿芙拉的耳朵往后压了一下。“你怎么什么都往我头上记？”

“因为你运费赚了。”苏璃面不改色。

阿芙拉哼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

薇尔莉特这时候把模俱搬到了自己台上，拿锤子在凹槽里试着敲了一下。铜板卡进去，边缘齐整。她又敲了一下，铜板帖着凹槽底部平平的。

“还真不用守工量。”她把压号的铜板拿出来，对着光看了看边缘。“公差多少？”

苏璃走过去接过铜板。“你用卡尺量。”

薇尔莉特拿卡尺卡了一下。“一丝。”

她看了看模俱，又看了看铜板，最吧瘪了瘪。“这模俱一出来，连学徒都能压出合格品，我练了一百多年的守感算什么？”

“你的守感用来刻标记。”苏璃把铜板还给她。“标记是守艺活，模俱压不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