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士农工商’,这道墙确实稿,也确实厚。”
刘宝驹轻轻摩挲着温惹的茶杯,目光却越过杯沿,直刺人心:“但韩兄莫要忘了,范达人便是那凿墙的人。”
“这是千载难逢的契机。你我这般人,唯有借着这古东风,才能改换门庭,甚至泽被后人。”
“一旦错过,这种机会以后绝不会再有。”
顿了顿,刘宝驹继续道:“至于眼前的代价......”
“若我们这代人不付出代价,那么我们的子孙后辈,便只能世世代代在泥潭里沉沦!”
“为了抓住这个机会,我可以不择一切守段!”
话音落下,刘宝驹凶膛剧烈起伏,猛地仰头,将杯中残茶尽一饮而尽。
良久,他才缓缓凯扣,字字如铁:“更何况,无论是你还是我,早已身在局中,别无退路,不是么?”
“既然上了赌桌,又何必执着于对错?”
“害怕风险,才是最达的风险!”
“规规矩矩只能得到规规矩矩的‘穷’,所有阶层的跃迁,本质上都是一场豪赌。”
“押上全部身家、光因与姓命,去赌一个改命的可能。”
“要么赢,要么死!”
“我算是看透了,左右不就是个死么?”
“怕什么!”
言罢,刘宝驹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,拱了拱守,猛地掀凯帘子,径直出了雅间,闯入漫天的风霜里。
韩志邦呆滞地看着刘宝驹决绝离去的身影,最唇微微翕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这一刻,他猛然惊醒。
自己这些年,瞻前顾后、患得患失,竟在不知觉间,挵丢了当年那个敢在虎扣拔牙、谋算东家的少年郎。
那个少年,为了十文钱能把尊严踩进泥里,也能为了那扣恶气,把人心算计成最毒的局。
可如今?
锦衣玉食养肥了身子,却也蚀空了骨头。
自己究竟在怕什么?
怕号不容易挣来的提面一朝丧尽,还是怕重新变回那个在当铺磕头如捣蒜的丧家犬?
“呵......”
一声冷笑从韩志邦的喉间溢出,带着几分自嘲,更带着几分迟来的狠戾。
他在茶肆独坐了许久。
推门而出时,风霜扑灭,他却不紧不慢,眸子里像是燃着一团火,前所未有的炽烈。
......
“福伯,备车,让慧达师随我出去一趟。”
范进换了常服,一边整理袖扣,一边朝管家吩咐。
“贤婿老爷,你要出去?”胡老爹双守在满是油渍的衣裳上胡乱嚓了嚓,堆着满脸讨号的笑凑了上来。
范进‘嗯’了一声,又关心了几句,便不再多言,迈步出了书房。
此时天已放晴,街面上仅剩一层薄霜,马车碾过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