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音散尽,暗影彻底消融,归于虚无。
漫天禁锢金光缓缓收敛,暗金色的虚空囚笼静静悬浮空域,无声锁死这片天地。
空荡荡的破败虚空之中,唯余词宋一身霜发白衣,孑然独立,与流转不息的秩序道光、静默尘封的万古囚笼,默然对峙这片未尽的诸天宿命。
词宋眸光沉沉一敛,心底无半分战胜的释然,唯有一缕莫名的寒意悄然蔓延。倘若归墟方才暴怒嘶吼、癫狂不甘,终究只是败者垂死的逞强嘴硬。
可它太过平静,那番淡然倦怠的语调,如同在诉说最寻常的天地常理,无怒无恨、无败无憾。
这份超乎常态的漠然,远比歇斯底里的反扑更令人心悸。
不对劲。
浓重的诡异感缠绕心头,一丝不祥的预感刚生根,尚且来不及细细深究——
嗡!!!
他身躯深处,那道被强行压制、透支掩盖的法则反噬,骤然挣脱所有桎梏,轰然彻底爆发!
剧痛率先席卷皮肉肌理,周身肌肤瞬间炸开无数细密血口,滚烫精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,转瞬浸透一身素白长袍。洁白衣料被猩红血水彻底黏湿,紧紧贴覆在嶙峋单薄的身躯之上,将遍体伤痕尽数勾勒,狼狈惨烈至极。
紧随其后,森寒刺骨的骨痛轰然炸开。
咯咯……咯咯咯……
细密沉闷的骨裂声响层层叠叠,浸透四肢百骸。仿佛有无数无形之手,死死攥住他的每一寸骨骼,缓慢且粗暴地碾磨、挤压、撕裂。尖锐的刺痛混着沉钝的酸胀,交织成无解的痛楚浪潮,疯狂冲刷全身经脉,直冲天灵。
而最极致的酷刑,终究落在仙魂之上。
好似一柄烧得赤红的钝刀,反复切割、搅动他的神魂本源。这绝非寻常肉身的痛楚,而是存在本质被层层撕裂、步步消解的虚无剧痛。他的意识清醒得近乎残忍,每一寸崩解、每一丝痛楚,都被无限放大、清晰感知,无从屏蔽、无从逃避。
“呃啊——!”
半声嘶哑破碎的闷哼从喉间挤出,词宋单薄的身躯在虚空剧烈震颤、摇摇欲坠,险些径直栽落。眼前漆黑晕眩阵阵袭来,可霸道的法则反噬刻意剥夺了他昏迷逃避的权利,逼着他始终清醒,一分不差、一丝不漏地咀嚼所有透支本源的惨烈代价。
眉心骤然滚烫灼骨!
悬浮空域的九层真言仙塔剧烈震颤不休,塔身琉璃光华明灭不定,阵阵哀鸣般的塔吟震荡虚空,似在共情主人的极致苦痛。下一秒,仙塔化作一道凝练流光,破空一闪,径直没入他的眉心识海之中。
塔身入体的刹那,狂暴无序的至高秩序之力,瞬间在他脆弱的识海之中横冲直撞!本就濒临崩碎、透支极致的仙魂,再度遭受重创,雪上加霜。
痛!
彻骨彻魂、无处可逃的剧痛!
从皮肉筋骨到神魂本源,他整个人的每一寸存在,都在剧烈崩解、凄厉震颤。
词宋牙关死死咬紧,齿缝间溢出浓郁的血腥味,舌尖早已被无意识咬碎。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,晶莹的血珠从霜白发梢、苍白指尖不断滴落,坠入下方虚无空域,转瞬便被寂灭余威吞噬无痕。
视线反复模糊、又被他强行绷紧心神聚焦。他心底只剩一个执拗的执念:不能昏。
一旦沉沦昏迷,神魂崩解、道基尽毁,便再无半分翻盘生机。
反噬的滔天浪潮层层迭进、一波强过一波,连绵不绝地冲刷着他濒临破碎的意志,碾碎着他最后的生机与韧劲,酷刑未止,煎熬无穷。
就在无尽酷刑冲刷肉身神魂之际,丹田核心——这承载毕生修行、维系道基根本的本源腹地,骤然传出一声清脆刺骨的崩裂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