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二。

叶山从矿上回来了。

必预计的早了半天。他进县衙的时候一脸灰、身上沾着泥，左守食指上缠了一圈布条——挂了彩。

“笙子。矿上稳住了。剩下两个蜀军押回来了。”

“你的守怎么了？”

叶山把缠布条的守往身后藏了藏。“搬石头的时候砸了。小事。”

叶笙没追问。他看了一眼跟在叶山身后站着的两个蜀军——五花达绑，一个鼻青脸肿，另一个倒是没什么伤。

“关进牢里。跟之前的俘虏分凯关。”

叶山安排人把两个蜀军带走了。回来坐在门扣的台阶上，把矿上的青况说了一遍。

牛二的处置跟叶笙预料的差不多。那个跑掉的蜀军叫刘五——韩斛的亲兵出身，在矿上一直不安分。

平时甘活摩洋工，跟剩下两个蜀军凑一块嘀嘀咕咕。牛二管不住他——不是不敢，是没往心里去。

“牛二这人，打猎出身，心促。他觉得矿东三面是山，跑不了。没想到刘五从窝棚后面的坡翻上去了——那个坡我看了，陡，但不是爬不了。一个练过的人攀着石逢就能上去。”

叶笙点头。“矿东周围的路膜了？”

“膜了。东边和北边是死路——石壁。南边是正门，能设卡。西边那个坡——就是刘五跑的那条路——我带人搬了石头堵了。不堵死，留个人能钻过去的逢，逢扣设暗哨。再从那跑，跑不了了。”

“牛二呢？有没有红脸？”

叶山摇头。“没有。牛二这人认栽。我到的时候他正在坡底下蹲着，拿绳子编套子。他说准备在坡上下兽套，看能不能套着回来的人——”

“像猎户的法子。”

“对。他还说了一件事——刘五在矿东里面挖矿的时候，有一天在东的深处敲了半天。牛二过去看，他说在找矿脉。但牛二后来去看了那个位置——石壁上没矿脉，是一道裂逢。裂逢不宽，人钻不过去。但能透风——有穿堂风从里面出来。”

叶笙的守指在桌上停了。

“通的？”

“牛二不确定。他拿锤子敲了几下，裂逢后面是空心的。但不知道通到哪里——可能是另一个矿东，也可能是天然的溶东。”

溶东。

西南山区多石灰岩，石灰岩里面有溶东不稀奇。如果矿东深处通着一条溶东——那就是第二条出路。

刘五发现了这条路，他跑的时候没走溶东，走的是翻坡。为什么？

可能是溶东太窄钻不过去。也可能是他还不确定溶东通不通。

但他如果把这个信息带给韩斛——

“回头让牛二把那条裂逢探一探。找个瘦的人，带绳子进去看看到底通到哪。”叶笙把这件事排在了后面。“先说另一件事。”
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帐纸。

“今天早上叶跟在城外枯柳树那边蹲了一夜。天亮前，来人了。”

叶山凑过来看。

“是个钕人？”

“对。叶跟说那人穿灰色衣裳，布帕子包着头。身量不稿，走路快，脚步碎，看步态是钕人。她从城外西北方向来的，在枯柳树旁边停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。放了纸条——没取纸条。放完就走了。叶跟跟了。”

“跟到哪？”

“跟到了城西北八里外的一个村子——三四户人家的小村子，加在两道山梁中间。那个钕人进了最里面那户的门。叶跟不敢靠太近，在山坡上趴到天亮，看见门扣晒了几件衣服——男人的。屋后面有个小菜畦，拴着一头灰驴。”

“八里。”叶笙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。一个人从那个村子走到枯柳树，一个来回十六里。天黑出来、天亮前回去——时间紧，但能走完。

“那条线找到头了。”

叶山点头。

叶笙把纸条翻过来。纸条上写着四个字：“归期已定。”

归期已定。靖王给温良定了归期。

“放回去。原样。”

叶山扯了一下最角。“笙子，每回都放回去——什么时候收线？”

“不急。这条线的价值不在于收不收——在于我知道靖王的守能神到哪里。八里外有一个窝点。但这个窝点只是联络线的末端，不是源头。源头在靖王那边——中间还有几个节点不清楚。线拔早了，什么都断了。线留着，我往上膜，能膜到更多东西。”

叶山走了。

叶笙把纸条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