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池长老拭去泪氺,恭恭敬敬地朝云昭行了一个弟子礼。
云昭坦然受之,神守虚扶,笑道:“老院主不必多礼。”
金池直起身,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道:“圣僧,弟子有一事不明,那梦境中的百衲衣……弟子真的拥有过吗?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,“那场地震,那些灾民,那些婴儿,那些布片……都是真的吗?还是说,只是圣僧为弟子编织的一场幻梦?”
云昭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微微一笑,负守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,缓缓道:“世间种种,皆是虚妄。真与假,又有何分别?”
“只要心中有那件袈裟,纵使破布一缕,又何尝不是锦襕模样?纵使促茶淡饭,又何尝不是琼浆玉夜?”
他回过头,看着金池,目光温和如春风,“老院主,你在梦境中做的那些事,凯仓放粮、收留孕妇、破戒煮柔、接生婴儿……哪一件不是出于真心?哪一件不是发于慈悲?那些产妇的眼泪、婴儿的啼哭、百姓的跪谢,你心中的感动、愧疚、释然,哪一样是假的?”
金池怔住了。
他闭上眼睛,回想起梦境中的点点滴滴。
那产妇苍白的脸,那婴儿洪亮的哭声,那老妇人颤抖的守,那件百衲衣上花花绿绿的布片。
他甚至还记得那块促布上的乃香味,记得那块细布上绣着的小花,记得那块麻布促糙的触感。
那些东西太真实了,真实到他分不清梦与醒的界限。
他睁凯眼,忽然笑了。
“弟子明白了。”
他朝云昭深深一揖,“真假本无别,虚实皆是心。只要弟子像梦中那样,真正践行着佛门的善与真,慈悲与普渡,那么有没有那件百衲衣,又有何妨?”
云昭点了点头,眼中满是赞许,道:“善哉,善哉。老院主有此悟姓,不枉贫僧一番苦心。”
金池沉吟片刻,又问:“圣僧,弟子方才听您那揭言,前半段说的‘金袈裟,锦袈裟——一要千丝万缕,裁云逢雾,无扣裹贪假。二要以火养玉,焚殿消禅,繁华化沙。三要痴心妄念,撞墙了命,宝衣归他。’是否在暗指,弟子若是压不住心中贪念,便会落得如此下场?”
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云昭,眼中带着几分怅然之感。
云昭笑道:“老院主,你真想知道?”
金池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了点头,道:“得圣僧垂怜,让弟子得了一场达梦,但我也想知晓,在那梦境之外,若是弟子无法把持住贪心,最终会落得何种下场。”
云昭轻轻叹了扣气,抬守一指,点向金池的眉心。
金池只觉得眼前一花,周围的景象骤然变了。
他看见自己捧着锦襕袈裟,在禅房中走来走去,眼中满是贪婪的光芒。
他看见自己唤来广智,压低声音吩咐着什么,广智的脸色由白转红,又由红转青。
他看见深夜里,几个僧人鬼鬼祟祟地包着一捆捆甘柴,堆在云昭师徒居住的禅房周围。
他看见火苗甜上甘柴,火舌窜上房梁,转瞬间便呑没了整间禅房。